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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7

彩云国物语 第六卷

我曾经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在各个地方跳来跳去的鬼魅。  
蜡烛的火焰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在看到仿佛蛇芯一般的火苗徐徐接近的那一刻,年幼的孩子察觉了命运。  
自从突如其来的“官员大人”拿走了所有的一切后,命运的齿轮就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父亲因为无论是稻谷还是玉米都已经颗粒不剩而咆哮着气到发疯。母亲在眼看着由于太过瘦骨嶙峋而逃脱了被征收命运的猪和狗也都一头接一头消失后,表情一天比一天呆滞。就连原本常常因为饥饿而乱发脾气、不分场合地殴打弟弟与妹妹的大哥,最近也明显地减少了暴力行为。  
家人之间甚至没有像样的对话。一开口便互相责骂的日子早已成为过去。大哥日益变得形同鬼怪,二哥则是东张西望、坐立不安,只有眼珠转来转去而已。姐姐就好象万念俱灰一样,只懂得茫然地坐在贫瘠的田地里。  
只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会有人像是发了疯一样又哭又笑,歇斯底里地发作。  
只有没有任何人理会的最小的他,能隐约地感觉到那个散发出来的味道。  
“那个时刻”,正在一步步地,不慌不忙地,逐渐接近。  
因此,当他看到那个蛇信在深夜中接近自己的时候,就立刻明白了。  
自从某个半夜看见双亲贪婪的样子后,蜡烛就应该不见踪影了。恐怕是用最后的理性才留下来的蜡烛,现在却被用在照明上,他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了。  
在烛火靠近自己的同时,他也明白了大哥和父母之前在房间里所说的话的意思。  
“嗯,的确,只是杀掉的话未免太可惜。那个可比鸡要能比鸡多吃上好久。”  
“对吧?一点一点吃至少也够吃上五天——”  
蛇信摇晃了一下。在它的旁边响起了轻轻的喀哒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知道那是拿起柴刀发出的声音。  
(鬼,过来……)  
披着家人的外皮的鬼要来杀掉自己了。  
在他的两边,是在没什么收成的荒地里工作到筋疲力尽,睡得如同烂泥,连呼噜都打不出来的二哥和姐姐。  
——孩子没法去吵醒他们。因为那是他们到黎明以前仅有的短短休息时间。  
逐渐传来的死亡的脚步声让他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与此同时,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响起了一个声音。  
(如果我死了的话,就能救了大家。)  
即使只能救活他们一时也好。  
然后,自己也可以逃脱被殴打责骂,每天用泥土来填饱肚子的日子——  
张开眼睛,孩子看到的,是一把柴刀,和隐约浮现在黑暗里如同鬼怪的父亲的身影。  
在那双空洞的混浊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对幼小的儿子的怜悯之情。  
在看到那张理所当然一样地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充满了疯狂的脸孔的时候,孩子突然想到:“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尽管如此——为什么当柴刀斜斜劈下时,自己却又避开了呢?  
向后退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在仿佛烧红的烙铁一样的灼热冲击撕裂自己腹部的瞬间,不知为何身旁也有血滴飞溅出来。  
孩子在倒下的同时茫然地看着旁边。因为自己避开的关系,失手的柴刀把姐姐——  
什么人的凄厉悲鸣划破了夜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孩子用手按住鲜血不断涌出的腹部,抬起了面孔。  
在一片死寂的家中,有的是浓重到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明白这是精神错乱的家人们互相砍杀的结果。  
他只是无意识地开始爬向门外。  
(——我想活下去。)  
我曾经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在各个地方跳来跳去的鬼魅。  
但是,我错了。  
(我想活下去。)  
想杀了自己的,不是披着父亲外皮的鬼怪,而是自己货真价实的父亲。  
  
他们曾经是,自己的家人。  
眼泪流了出来。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悲伤。眼泪莫名其妙地接二连三滴落下来,仿佛不会停止一样。  
腹部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泪水的热度还维持着自己的意识,支撑他向外爬去。  
深更半夜。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上弦月。黑暗。猫头鹰呜呜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啼叫声。  
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是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即使这样,孩子仍然拼命的伸出手。  
即使身为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最丑陋的生物。  
(我--想活下去……)  
那是纯粹对于生命的渴望。  
就在伸出的手眼看着要落回地面的瞬间,有什么人抓住了它。  
“……怎么会这样……!”  
在最后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放开了一切。  
(你叫什么?)  
在坠向深渊的黑暗的同时,孩子茫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月……)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7

序章  
一名男子步履蹒跚地行走在黑州州都远游的路途上。  
肆意生长的胡须和头发虽然勉强看起来是打理过的样子,但还是凌乱蓬松,而且因为混杂着沙土看上去有些发白。  
他所拥有的,只有在身后晃来晃去的看来颇为沉重的破烂布袋,和用来代替拐杖的木棍而已。男子身上裹着的补丁摞补丁的肮脏衣服和蓑衣,还有几乎磨穿的鞋底都显示着他经历了长途的旅行。  
在这之中,只有男人充满知性的温和的眼光,显示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虽然乍看上去很难分辨岁数。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他并不是老年人,而是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虽然男子看似对州都的繁华喧闹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沿着大街边缘行走。但他其实是在一心一意、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目的地大步赶去。  
从早到晚不断地行走,,到了晚上就在能够遮风避雨的屋檐下凑合入睡,接着继续忧心赶路。然后,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黑州州府,远游城的大门前。  
即使看到男子形同乞丐的样子之后,门卫也没有露出丝毫厌恶之色,知道他是来州城办事后,就彬彬有礼地将他带到了按顺序等候的队列中。看到男子那副用好象随时要倒下来形容也不为过的样子后,卫兵包排队的牌子交给他之后,甚至还建议他在被叫到号码之前先去哪里休息一下。  
男子微微一笑,礼貌地谢绝了对方的好意。黑州的冬天来得被其他州稍早一些,在黑州之冬的寒冷天空下,他老老实实地在队伍中排着,随着人流缓缓前进。  
男子转动着眼睛,就好像是想把所见到的一切全都悄悄记在心里一样。  
街上兴高采烈出行的一家人让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小鸟振翅的声音则让他轻轻竖起了耳朵。冬日的天空无限地高远透明,透彻到仿佛能够听到铃声一样——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就仿佛是在感谢自己还活着一般,男子注视着天空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起来。  
人流不紧不慢地被大门吞入,然后又被吐出。  
他也成为其中一员穿过大门,当他再次出来的时候,背上的布袋已经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男子回望着远游城——仿佛是在表现谢意一样地深深地低下头。  
他再次踏上了来时的路,这次的脚步稍稍放松了些。  
人们看到了他的样子,纷纷拿出了水,食物,鞋子,御寒的披肩等等想要给他——甚至有人表示要为他提供过夜的地方。  
他没有像来时那样急着赶路,而是彬彬有礼地低下头,在表示感谢的同时接受了人们的好意。  
他脸上一直没有断绝过笑容。  
当州都城门的卫兵担心地询问他是否有去处时,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然后,在某个天色尚暗的拂晓,他离开了州都远游城。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群鸟一齐振翅的声音。  
  
沙沙沙,悦耳的霜冻之声在耳边响起。  
远处传来了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准备过冬的赤裸裸的白色树梢似乎觉得寒冷似的摇摆着。  
即使是万物枯萎的冬季,冶游等待着春天的生命仍在呼吸。  
他走了几步后发现了一棵大树,于是走近它弯腰坐了下来。  
即使是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冬季寒风,也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无论在何处,这个世界对他都非常体贴。  
“……影月”  
男子抬头仰望黎明前微微发蓝的天空,好像小孩子一样绽放出了笑脸。  
“我实现了约定哦。……能够赶上,真是太好了。”  
风吹向远方,就好象是要把他的心也一起带走一样。  
“能够遇见你,和你一起度过,和你一起生活。——我……”  
那是只有真正爱着这个世界的人才会发出的,仿佛阳光一般温暖的轻语。  
“我真的非常幸福。”  
他眯起眼睛,仿佛因目睹到了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而觉得耀眼一样。  
他爱怜地用眼睛抱住了对他来言的最后的世界。  
“……我先走了,我会等着你。”  
他缓缓地垂下眼帘,从膝盖上滑落的右手垂落在柔软雪白的大地上。  
虽然脸上维持着过于温柔的笑容,但是他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再也不会。  
* * * * * * * * * * * * * * * *  
在琥涟城的一个房间内熬夜看书的影月,在那一瞬间,突然抬头望向了窗外。  
拂晓的天空中,一颗星星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坠落下去。  
影月睁大了双眼——然后摇晃着按住胸口。  
影月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消失了。  
而他也知道那是什么。  
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  
影月没有擦拭那接二连三滑过双颊的泪水,只是无声地哭泣着。  
“……啊,堂主大人……!”  
仿佛是为了抓住快要消失的心一样,影月紧紧抓住自己的左胸。    
“……堂……主大人……”  
影月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呼唤着那个名字。  
那嘶哑的呢喃,微弱到仿佛一落到地面就会被泥土吸收而消失不见一样。  
吐血一样痛彻灵魂的哭泣,让空气都染上了悲伤的颜色。  
……即使这样,天还是亮了起来。  
从手指缝隙里遥望到的东方,有微微发白的阳炎轻轻摇曳着。  
泪水无法停止。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遮住了阳光。  
“……晚安……堂主大人……”  
再也忍耐不下去,因为抽泣而面容扭曲的影月发出了无声的叫喊。。  
“————……!”  
伴随着“咚”的一声,影月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然后缓缓地滑落瘫在了地上。  
“——晚安,堂主大人——”  
影月向这位他世界上最爱的人送上了最后的话语。  
“请您安息吧……”  
然后影月听见了沙漏的声音。  
停滞的时间毫不留情的开始下落,那是无情的生命的声音。  

  

* * * * * * * * * * * * * * * *  
咚、咚,这是听手指敲击椅子扶手的声音。  
“……茶春姬和普通的人类成婚了吗……”  
声音停了下来。然后房间里传出了半是烦躁半是放弃的叹息声。  
“真是的,英姬还真是要对一族反抗到底啊……虽然一部分也是因为我们对她的放任不管才让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还真亏她能把有异能的孩子瞒着我们藏到现在啊。而且还是好久没有出现过的能派上用场的女孩……不过既然已经不是黄花闺女,那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貌似这话要和外传联系一下的感觉——feline}  
明明是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但却带着好似昏暗水底一般的沉重感,让人很难推断出年纪。  
“……不过算了。反正也有收获。——而且是两个。”  
松散梳起的头发有一绺滑落出来,发出沙沙的声音。那是在银白色中融进了一抹金色,仿佛用月光编织出来一样的银发。漆黑的双眸比夜色还要黑,环绕在双眼旁的长而纤细的睫毛也是白银色的。可以用苍白来形容的手,衬托得他使手中赤红的玫瑰更是如血液般鲜艳。  
方法夜色本身一般的青年,嘿嘿地轻声浅笑了出来。  
“等过了年之后,就去阔别许久的贵阳吧。”  
浮现在黑暗中的雪白手指,将一枝玫瑰插进了花瓶。  
那一刻拂过的衣袖的颜色,是如同分拂晓时分的天空一般的淡蓝色。  
而它的别名,则是缥色。  
* * * * * * * * * * * * * * * *  
深夜中——静静地伫立在禁苑的深处的安静的楼阁屋顶,宋太傅一边俯视着城下,一面独自享受着对月畅饮美酒的乐趣。在他的旁边的两个斟满了酒的酒杯,静静地在屋顶上投下了落影。  
突然,其中一个杯子被拿了起来。  
宋太傅看也不看坐在旁边的好友,继续品味着杯中之物。  
“总算回来了吗?——都结束了?”  
“——结束了。”  
仅仅通过一句话,宋太傅就知道他敬爱的旧友这次是真的进入了永远的长眠。  
是吗?老将军只嘟哝了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好问的。那是为了坚持自己和自己的理想而达到了顽固地步的男人。直到最后的最后,茶鸳洵依然没有改变过,就像他被赐予的“菊花”一样,不会愧对高贵、高洁、高尚的美誉。  
宋太傅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疲倦啊。”  
“……那是因为我被英姬指使得团团转。真是的,能过这样颐指气使地差遣我的也只有那个女人了。”  
说什么既然来了就给我派上点用场,然后一脚把人踢去支撑某座快要倒塌的房子。  
听到这里,宋太傅忍不住捧腹大笑。  
“英姬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完全没有。”  
“——女人果然坚强啊。”  
英姬是如何深爱着茶鸳洵,又是如何也被他所深爱着,宋太傅是知道的。即使在让她奉献了所有感情的男人去世后,她也将悲痛埋葬在心底,继续昂然前行,这种坚强,让他不能不感到佩服。映照在酒杯中的月亮摇荡了起来。  
“是吗……结束了吗?”  
那个男人到最后都没能舍弃只能算是绊脚石的一族。明明是可以完全弃之不顾的存在,但他还是不惜背负上莫须有的污名也要成为宗主,充当着逐渐沉沦下去的一族最后的一道防线。即使在深爱的儿子和媳妇遭到毒手后,他也始终没有放弃。  
然后是季节的几度循环,政权的交替,他也到达了知天命的年龄。在确认原本相当不可靠的年轻军种的亲政逐渐成形,出现安定局势的萌芽的后不久——茶家的宗主茶鸳洵“爆发了谋反”。  
这给了朝廷充分的理由,来发动强权对茶家一族进行彻底的调查和处刑。  
这是让茶家解体,挤出所有的毒,使其从根部重生的唯一一次机会。  
为了新时代的到来和茶家的重生,即使作为大罪人被载入史书也在所不惜的男人。  
“总是自己一个人横冲直撞的……真是的,我们又不是摆不平啊。这是个笨蛋。”  
这是代代都会出现无时无刻都满脑子只想着国家和人民的死心眼笨蛋的一族。  


就算没有一个人去背负一切,运用强硬手段去解决那些问题的鸳洵,也必定会有继承那个男人的志向。  
某个目睹了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关注着他的生存方式,并将这些全部继承下来的人。  
“……仲障的末孙吗。那是鸳洵最在意的男孩子啊。过年后他会不会来朝贺呢?”  
“英姬就算用踢的也会把他踢过来吧。不会让他用什么还在服丧中做借口的。因为要在这次朝贺上通过新年致辞让朝廷首次承认他为宗主啊。”  
“……他和鸳洵和像吗?”  
“还差得很远呢……不过,确实很像。虽然有点和善过头了。”  
宋太傅笑了出来,然后以毫无破绽的动作站起身,流畅地拔出腰间的剑。  
“……这样一来,总算是能为鸳洵那家伙送行了。”  
咚的一声,他踏出一步。然后完全未显醉态地,两脚尖滑行般地描绘出若干个圆圈,毫不迟疑地踏着复杂的步法,举重若轻地挥动着沉重的宝剑。  
那是从平时那个年迈武将的身资完全无法想象的、优美到无可挑剔的动作——那是送葬的剑舞。  
面对低垂着头颅的霄太师,宋太傅一面宁静地把剑舞持续下去,一面露出了苦笑。  
“霄……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先你一步离开了。”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有什么好难过的?我也好,鸳洵也好,都自己活得足够、足够、足够长久了。就算我们不在了,一起度过的时光也不会就此消失啊。”  
霄太师突然转过头。那个表情比千言万语都要更加鲜明地述说出他的寂寞。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吧。连宋太傅也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名为寂寞的感情,这个男人已经深深地知晓了。  
“……累了的话就去睡吧。如果活厌了,我和鸳洵会去接你。我向你保证。”  
宝剑如同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挥舞着。凝视着轻轻指向咽喉的剑尖,霄太师轻声嘀咕了一句“那就说定了”。  

第一章  
[……我爱你哦。]  
微微低垂着头,柔软的卷发轻轻摇荡着,那个人的唇角绽放出了浅浅的微笑。  
甘甜而柔和的声音,却只是为了宣告离别而已。  
那打湿了面颊的冰一般的泪水,让秀丽在深夜中一个人睁开了眼睛。  
——到了今天,她还是只能清醒地等待着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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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果然还是没有什么象样的东西……朝廷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都对茶州放任不管,我算是充分明白了……”  
“……就是说呢。没有东西到了这个程度,反而都要让人感动呢……”  
在秋天的末尾,茶州的两位新州牧困守在琥琏城的一角,几乎要被堆积如山的文书和竹简给掩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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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有像蓝州的龙牙盐湖一样的地方,那光是靠卖盐就可以赚一大笔了。但是没有这种东西。如果是精炼海盐的话,光是运输费用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木材也不行啊。我看上面这样写着:延绵千里的山脉中的优质良材几乎都集中在黑州。农作物方面怎么样?”  
“不行啊,气候虽然不是很差,但土地似乎整体都非常贫瘠。从每年的播种和收成来看,不可能留下足够买卖的农作物。或者该说,原本就不会有收购的商贩来这里。大家也许都觉得只要能超过糊口的标准就已经很足够了吧。”  
一边讨论着调查的结果,秀丽一面发愁地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对。茶州好象处于很微妙的封锁状态呢。茶一族的专制豪族统治过于长久,中央对这一地区也长期放任不管,所以几乎很少和其他州有什么交流。于是茶州就这样靠着物资的内部循环而勉强维持了下去,结果不知不觉中和其他州的落差已经大大拉开。感觉上就是这个样子吧……”  
“‘山’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能够获得铁或者是金银的矿山?”  
“……话说回来,根本就还有很多地方连调查都还没有调查过呢。不过,就算是有矿山,如果光是依靠那些的话,也还是有危险。因为反正一旦开采完毕就算是完了……如果想要获得基础的话,最好还是能有像农作物那样的每年都以一定程度循环,至少百年之内都不用让人担心的东西。”  

  

“那么,还是得……?”  
“嗯,还是努力来进行一下那个计划吧。毕竟大的框架都已经想好了,剩下要做的只是补充细节而已。”  
看到影月为了换气而靠到窗边后,秀丽也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因为长时间一直保持着同一姿势坐着不动的关系,总觉得随便动动脖子都会很不得了的嘎吱作响。  
“……好疼……肩膀都僵硬了。”  
就在秀丽咔咔地活动着脖子的时候,黑色的球状物体沙沙地横穿过了她的视野。但是对于在这个不可思议的物体(别名怪物),现在的秀丽早已经具备了免疫力。  
虽然没少听说过它们的恶名,可是在秀丽所知道的范围内,它们基本上没有造成过实际危害。既然只是偶尔在那里滚来滚去的话,那么和它们比起来,会抢走晚饭菜色的老鼠或者是会咬坏重要文书的害虫反而才是更加可恨的敌人。反正它们也不会在深更半夜喷出火球或是威胁人类安全,所以现在秀丽把它们丢到不会碍事的范围内后,索性就放手不管了。  
“不过真是意外啊。我没想到影月办起事来会这么雷厉风行。”  
“咦?啊,着、这个,我还是太性急了吗?”  
“不会啊。从计划本身的角度来说,也还是越早着手越好。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外行,不管我们两个多么努力去想,也一定会到处都是漏洞的。早点着手的话就可以获得和州官讨论总结的时间。让我吃惊的是你这种马不停蹄地立刻动手的态度。以影月的性格来说,我原本以为你会先看看情形再动手呢。”  
影月只是微笑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啊,你看你看。黎明的天空好美丽啊。”  
“嗯?……哇,真的耶。”  
从影月刚才打开的窗子里,夹杂着相当的冷空气的晨风飘进屋内,同时还有些朦胧的阳光射了进来。  
黑暗被一步步驱散,浓重的蓝,浅浅的紫,……然后是红色一步步地占据了主导位置。影月仿佛是被这幕光景夺取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样,静静地凝视着染上了淡红色的天空。  
“……龙莲也找不到了啊。”  
面对如此轻声嘀咕的影月,秀丽也发出了叹息。  
自从两个人在金华把龙莲赶走之后,他的消息就好像烟雾一样无从掌握。  
他们也曾经向那两位“茶州秃鹰”和春姬询问过龙莲的下落,结果只能知道龙莲交出木简后所前往的地方是茶州的虎林郡方向。虽然属于州内,但是要进入其他郡的话,就有必要在什么地方再度领取那块“双龙莲泉”木简。可是因为涉及到蓝家,所以别说是各个郡府了,就连全商连也不会泄露一丝情报。  
因为这个关系,无论是秀丽还是影月,都直到现在也没能向他道谢——当然也更不用说是道歉了。  
“是啊。因为那时侯情绪绷得太紧,所以用了相当过分的方法赶走他啊。特别是我,我想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吧……是我对不起他。”  
“可是就算秀丽不说的话,我也会说。”  
影月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龙莲。”  
外面传来了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和扑翅的声音。  
黎明,接近了。  
是啊,秀丽再次轻声地自语。  
“我也是。所以我并没有后悔,可是……其实当时还是可以用其他方式的吧。”  
“不过不说到那种程度的话,龙莲是决多不会回去的。因为无论是拙劣的借口,还是想要糊弄过去而岔开话题,对那个人都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嘻嘻哈哈地笑着吹奏笛子,然后在次日清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以看穿一切事物本质的龙莲,也许已经了解他们话语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吧。但是也有可能并非如此。而且就算如此,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过分话语也不可能就这么被一笔勾销。  
因为他们知道龙莲的话语中不存在谎言的成分,所以一想到自己可能伤害了赤诚以对的龙莲的心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会让他们的心情无比沉重。  
“……其实拂晓的景色,我也算是见过了不少次,不过……孤单单一个人来看的话,一定还是会觉得寂寞吧。”  
就在这个时候。  
“哦~哦。见过了不少次哦。那么你们两位今后还打算见识多少次黎明呢?”  
听到毫无前兆地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秀丽和影月都感到浑身一阵发凉。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8

着好在用手边的茶水润嗓子的影月隔了一拍后因为被呛到而盛大地咳嗽了起来,而秀丽则好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了脑袋。  
“燕、燕青……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小姐!影月——!”  
看到愤怒到头顶好象冒出了火苗一样的燕青,秀丽立刻变得面如白纸。至今为止的对话都从脑海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啊,燕青。这个,那个,其实啊,我们今天也没有熬夜的说。”  
秀丽很难得地体验了依次自掘坟墓的味道。虽然“啊”地捂住了嘴,但还是已经太迟了。  
“我应该有叮嘱你们俩今天绝对要回去吧?所以我、静兰、悠舜才去从事别的工作的吧?为什么原本这个时候该在州牧府睡觉的你们俩,却在这种地方被书本埋着?为什么香铃小姐会很担心地打发人来和我说‘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棉队满脑门都写着生气两个字的燕青,秀丽越发焦急了起来。——糟糕,这么说起来我忘记事先对香铃下禁口令了。  
“不不不不是的。因为实在太疲劳,所以我和影月两个原本打算在回家之前先在这里打个盹,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我四刚才才刚刚醒过来。没错,刚刚醒。”  
燕青左颊上的十字伤疤,微~微一笑。  
“哦,这样吗?那么,你们眼睛旁边的黑圈是刺青吗?很帅哦。”  
“HOHOHO~(书上是“活活活”,我觉得太傻,就改掉了)谢谢夸奖,燕青。这是王都流行的咒语哦。有这个在身就保证能成为小财主。”  
“那么,直到昨天为止,这个房间应该都整理得很干净吧。为什么现在却到处都堆着书本呢?”  
“哎呀,是你多心啦。是因为你上了年纪吧?该不会是老花眼了吧?回头我为你做些蔬菜汁补补眼睛。”  
“你以为我是那种每天早上都需要做健康体操的老爷爷吗?那好,那我问问和我同年的家伙好了。呐,静兰。绝对是直到昨天为止都没有书本没有纸张没有笔墨吧?还是说你也上了岁数?你也老花眼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喝蔬菜汁?”  
看到刷地从房门后现身的武官打扮的青年,秀丽里惨叫了出来。  
“不要啊!为什么静兰会在!!我记得你应该从今天早上起就去视察虎林郡了啊!!”  
“已经延期了。”  
棉队那过于温柔的微笑,秀丽背上窜过一股寒气。虽然她很少回惹火静兰,但是也很偶然地有过踩到龙尾巴的经验。那时侯的恐怖,她可是了解好了深入骨髓的程度。  
“呼……看来我似乎也上了岁数啊……”  
“如、如果是静兰的话,就算变成老爷爷,也绝对会很帅的。保证会在已婚女性中大有人气。”  
虽然秀丽自认这是安慰,但话刚出口,龙的眼睛就掠过一道红光。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看来我有必要好好对你们进行一下说教了。”  
秀丽和影月都不约而同地同时垂头丧气地耷拉下了肩膀。  
* * * * * * * * * * * * * * * *  
当静兰那毫不留情、话中带刺的漫长说教好不容易结束后,郑悠舜又不动声色地接替了他的位置。  
“你们两位能对工作如此热心我也很高兴,不过,如果勉强自己而弄坏身体的话,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好好修养,在调整好身体状态的情况下从事公务也是作为州牧的重要职责哦。你们难道认为,靠着因为熬夜而昏沉的脑袋就能正确地把握每个案件,做出适当的判断吗?你们可以断言,自己事后绝对不会忘记对哪个案件做出了哪种裁决吗?”  
原本就缩成一团的秀丽和影月,因为悠舜温和的理论,仿佛又缩小了一圈。  
“我能理解你们着急的心情。实际上,你们两位确实都不能不比他人更勉强自己,尽早地学习到更多的东西。其他的官吏们都是在累积了长年的经验和实际成绩后,一步步地提升官位。可是你们不但一下子就被提拔到了被人要很久才能坐上的位置上,而且州牧这个职位本身也不是光挂个名就可以的官位。可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过头的话就有弊无利。如果认为轻率地不断熬夜和文书搏斗就是好事的话,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燕青也在一旁表示同意地用力点头。  
“没错。身体就是资本。而且,茶家宗主已经由克洵接任。接下来就可以稳扎稳打认真仔细地致力于州政。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慌张的必要吧?”  


因为对方很正确,所以也无法反驳。就在秀丽打算先老实道歉了再说的时候,影月却在她开口之前突然扬起了脑袋。  
“……可是,谁也不知道人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什么?”  
“明天也许就会吃到毒苹果干脆地一下子咽气,也许就会摔进河里被冲到须弥海(往生世界?)那边。就算路过的猴子扔过来一块石头,也有可能因为打到了糟糕的地方,结果医治无效而就此升天。这些不都是有可能吗?”  
那个,至少最后那个是军队不可能吧。虽然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但是影月却似乎前所未有地认真。  
“所谓的明天……不对,就算是下一刻的事情,其实都没有任何保证。谁也不知道可以稳扎稳打到什么时候——甚至就连是不是能稳扎稳打都没人知道。所以,在能做的时候就去做能做的事情,哪怕是多少勉强了自己,那我也要做。我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影月平时总是老好人的样子,永远以他人的意见为优先,所以他那意料之外的反驳让秀丽颇为吃惊。而且这次有理的明明是悠舜那边,他却很难得地清楚表现出了小小的反抗。  
因为知道影月其实顽固得超出很多人的想象,所以燕青的眉毛不由自主扭到了一起。  
“……你才十三岁吧?怎么弄得自己的想法与和尚没什么两样……这么说起来,你是十二岁就接受了国试的家伙啊。就连这种地方都比普通人要早上十年嘛……”  
“你说的没错。我的座右铭就是,时间就是金钱!”  
“嚯,了不起。不过影月啊……”  
燕青轻轻地弹了一下影月的脑门。  
“以现在的你来说,被路过的猴子用石头打死的可能性,可是要远远小于因为过劳而突然死亡的可能性哦。再说了,所谓的十三岁呢,还完全处在成长期,正是不管做什么都会觉得困的时期吧?这时候需要的就是多吃多睡,因为说不定一觉醒过来身高就又长了一块了。我看你绝对是营养都跑到了脑袋上,所以才一点都不长个子。你多少也把营养分配到身体上一点。”  
听到他这番话的悠舜,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燕青,然后好象有所领悟一样地点点头。  
燕青在他开口之前就自己抢先说了出来。  
“少罗嗦!反正我的营养就都是跑到身体上面了。你给我听好了,影月。就算你要做想做的事情,大前提也是你自己要够精神。我的意思是说要照顾好平衡。明白了吗?”  
“没事的。我的身体绝对结实。”  
“……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啊!既然把经验丰富的我们的建议当成耳边风,你胆子不小啊,影月。好吧,小姐你又怎么样?你也担心会被猴子用石头打到而一命呜呼吗?”  
眼看着燕青的额头都蹦出了青筋,秀丽脱口而出了多余的话:“燕青,下次我一定会多为你做点小鱼干的。”  
“如果不想让我头疼的话,那只要小姐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就足够了!这个绝对比吃什么鱼干要管用得多!而且应该说除了那个,其他的都治不了我的头疼!”  
气到喘粗气的燕青可以说是非常难得一见。不过反过来说,这也切实地证明了他有多么担心秀丽他们。  
秀丽干脆地低头道歉。  
“抱歉让你担心了。今后我们会尽量注意。对吧,影月。”  
“是啊。我也会适当注意的。”  
“……‘尽量’和‘适当’吗……”  
虽然低头认错,两个人却都还是不肯在最后那一线上让步。尽管知道这是他们要以自己的方式来拼命填补不成熟部分的意志而造成的结果,但就算如此,也未免顽固得过头了吧。  
一面看着开始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燕青一面筋疲力尽一样地耷拉下了肩膀(一般都是说耷拉下脑袋的吧?肩膀怎么耷拉啊?)。  
“小姐也好,影月也好,明明都很会体贴关心他人,可是一旦遇到自己的事情就立刻变得随随便便——……看来在你们学会掌握分寸之前,还是要由我们好好监督才行了……”  
正在进行准备摊开纸墨的悠舜仿佛很感动一样地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你成熟了这么多啊,燕青。就好象是因为有了可爱的弟妹而终于有了身为兄长的自觉的孩子王一样。实在让人感慨万千……我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发热了。”  
“你少管!再说了,你以前有对我说过不要勉强自己之类的体贴台词吗?”  
“对于拥有无穷无尽体力的家伙,有必要说之中台词吗?最重要的是,总是吊儿郎当地到处乱转,每次害这里收到一堆某人吃霸王餐的帐单的州牧,根本不需要这种台词吧。一想到你那些让人无奈的丰功伟绩,我就忍不住眼前发黑。像你这种家伙,就算被使唤得好象骡子一样团团转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那个是,因为他们自己说可以赊帐啊——嗯?这个是什么?”  
下意识后退的燕青试图用手撑住桌子——结果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粗糙卷轴。  
“啊!那个是!!”  
秀丽和影月还没来得及阻止,燕青已经展开了卷轴。  
“还、还没有完成——”  
两个人为了抢回那个,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够燕青已经开始阅读的卷轴。但是因为燕青刷地把卷轴举高,两个人伸出的手都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而已。现在这个高度已经到了两个人连蹦带跳都够不着的程度。  
“——悠舜。”  
过了一会儿,燕青表情认真地包卷轴丢给了悠舜。就好象被狗尾巴草逗得团团转的猫咪一样,秀丽和影月立刻追着卷轴扑了过去。但是燕青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们两个,把他们轻松地扛上了肩头。  
“呀!你干什么!?燕青!!”  
“那、那个还没有整理好啊!!”  
就算两个人手舞足蹈地挣扎,燕青的手臂也晃都不晃一下。  
在着期间悠舜也已经把卷轴看过了一遍——并且表情正在徐徐地变化。  
虽然温柔的眼神并没有改变,但是他的双眸中却开始聚集起浓厚的深思熟虑的色彩。  
“……燕青,立刻调整主要州官们的工作,让他们腾出时间来。还有,请把柴凛从全商连叫来。你们两位就请用十万火急的速度准备好和这件事有关的资料吧。”  
燕青坏坏地一笑,点点头放下了两人。  
“最迟在正午之前就可以在州议上讨论这件事了。”  
一面看着两位上司吃了一惊的表情,悠舜一面微微一笑。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8

——十分有趣,听过了两位州牧的意见后,州官们都沸腾起来了。  
“当然了,目前这个计划还满是漏洞,但是它有值得我们去一一填补的价值。”  
面对着突然好象小孩子一样的州官们,燕青哎呀呀地叹息着掏着自己的右耳。现在的茶州州官们全都是即使面对茶家的常年胁迫也能够站稳脚跟,名副其实地为了政事不惜性命的硬骨头官员。或者也可以说,虽然他们都是能干的官吏,但同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相当程度的怪人集团。  
“……如果是普通的州府的话,绝对会以一句‘你白痴啊’就把这个打发掉了吧?”  
而且再怎么说提议人也不过是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他们是国试及第的正规官吏,在普通人眼中应该也只会被当成是单纯的装饰品吧?怎么想他们的意见也不应该得到如此热烈的回应啊。  
“啊,如果是由你提出的话我多半会这么说吧。”  
“而且多半会说‘你是不是被狐狸附身了’,甚至提出‘找个和尚来为你驱驱邪’吧。”  
“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已经把砚台扔到你头上,骂你这死小鬼为什么不早点提出这种象样的主意了!!”  
面对仿佛怒涛般的反击,燕青恨不能用额头去撞桌角。  
“……我说你们啊……对他们和对我的态度未免也差太多了吧……至少也像对待小姐那样也给我送点花啊,给我花。我老人家好歹也是前任州牧现任州尹,对我表达点敬意也不会少块肉吧?”  
在第一次看到因为州官们赠送的花束而变得花团锦簇的州牧室时,燕青好一阵子都哑口无言。虽然因为接近冬天的关系而无奈地少了不少,但直到现在,那里也从来没有断过各种花卉。  
但是州官们不约而同地用鼻子对燕青冷笑了一声。  
“请你不要那么厚颜无耻地直接叫小姐。”  
“我们送你花干什么?是让你吃吗?还是让你插在脑袋上?”  
“从为了防止你进一步老年痴呆的角度出发,我倒是可以送你些木瓜花。”  
当然了,悠舜别说是为燕青辩护了,就连他本人也在笑嘻嘻地点头表示同意。  
燕青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回头看向秀丽和影月。  
“~你们听到了这些口气了吗?他们就是这种家伙哦!可恶啊!我当初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从茶家的刺客手上保护下他们呢?我简直要憎恨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时代了!”  
秀丽和影月交换着视线,齐齐苦笑了出来。  
在州官等人的语言的背后,洋溢着对于燕青的如假包换的绝对信赖。他们对于秀丽等人的信赖在很大的程度上还是源于了浪燕青和郑悠舜的存在。正因为他们知道十七岁的州牧在茶州的十年政绩,所以才象这样不会忽视同样年幼的两位新州牧的意见。  
“唔,不过至少比茗才也在场要好吧……”  
燕青的一句话,让全场的空气都冻结了起来。在所有人都向秀丽投注了一番尊敬的眼神后,似乎又紧接着想起了各自的噩梦,于是纷纷带着苦恼的表情转移开了视线。  
秀丽和影月到现在也不明白州官们的反应。茗官吏会赠送秀丽包括荻花在内的花枝,会好像对待小动物一样抚摸影月的脑袋。因此,对于两人来说,茗才是仅次于燕青和悠舜的值得信赖的州官。实际上,无论是官位、经验、还是能力都都符合这个位置。  
“呐,呐,燕青……”  
“不要问我!小姐!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个而已。那小子送给你的花最好做成干花……不对,应该做成拓片以便至少能保存上个一百年。因为那东西迟早会变成超级有效的用来驱魔的传家之宝的。”  
“……。……。……。”  
就连悠舜都仿佛为了避免视线接触一样,悄悄地把头转向了侧面。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8

沉默、伶俐、从细枝末节中也能窥探到内在的深沉知性,茶州府年轻一代的第一能干官吏(←秀丽·影月谈)茗才的身上就这样被披上了一层迷团。  
“总、总而言之,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进行研究,必须在夏天之前打好基础——”  
“哎呀,你说什么?”  
悠舜浮现出柔和的微笑,打断了州官的话。  
“居然要到夏天之前吗?如此悠长的口气,可不太符合一机密、果断著称的茶州州官的风格哦。各位,请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大致框架。”  
——房间陷入了充满恐怖的沉默。  
不知什么人吞了口口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你、你、你说一个月……?”  
“那当然,否则何必在瑞百忙之中,特意紧急着急大家呢。在茶州州官的字典中不存在‘勉强’、‘不可能’的文字,不是一向都是大家的论调吗?在好好完成日常事务的同时,让我们一起加油吧。请各位尽管放心,我们会明确地转告各位的家人。就说你们从今天起要去远方的小岛进行武者修行。”  
明明一如既往是温和而充满慈爱的笑容,但是他的语言中却不存在任何容人抗拒的缝隙。  
秀丽和影月觉得自己隐约看到了茶州为什么可以在十年之内重振到这个程度的原因的一角。  
就算是平时永远体贴温柔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悠舜,一旦涉及到政事也绝对毫不留情。  
在冻结的空气中,只有对此习以为常的燕青露出了苦笑。  
“也就是说要赶上朝贺吗?悠舜。”  
“没错。在两位还是州牧期间,至少也要……”  
就算只是只言片语,州官们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一样齐齐转换了表情。  
“……你说的对。我们明白了。就在出发前去朝贺之前完成骨架吧。”  
“这种事情正好也好久没有做过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对了,如果在这次朝贺之前骨架能成形的话,可不能送那些差劲的家伙去。就趁现在把人选顶出来吧。”  
“对。虽然只是为了刺探,不过也一定要选择冷静大胆、能言善辩的家伙啊。”  
“如果是在中央有门路的家伙就更好了。”  
“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是有一定面子的高官。否则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从连面子这种东西都考虑进去的地方看,果然不愧是茶州州官的风格。  
“……果然还是要劳烦茗官吏或是郑州尹跑一趟比较好吧——”  
“你们在说什么呢!连上司的工作都打算抢吗?”  
燕青哭笑不得一样地呵斥住了州官们逐渐归纳出来的意见。  
“这当然是小姐或者影月的工作吧?”  
面对室内摇荡起来的空气,燕青咧嘴笑了出来。  
“这也算是时隔十年后,‘州牧’第一次前往州外吧。一定要好好杀杀那些城里的大人物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不能再把茶州当傻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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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贺——在新年之际,朝廷百官以及以七家为首的名家代表固然不用说,各州府的高官们也要赶往贵阳,向君主祝贺新年。因为是全国的要人集中到贵恙的一年一度的机会,所以同时也是在水面下展开相当程度的外交战争的时期。就算要说政略、挖角、评估、斡旋,乃至于下一年的职务升降全都和这个季节密不可分也不为过。  
去那里不仅仅是适当地说说新年祝词后就可以回来,而是双肩上都肩负着州府的形象,一举一动都关系重大。如果必须要着手去做什么事情的话,那责任就更加大了。  
——红州牧比较合适。影月如此表示。  
“……这样好吗?”  
那天晚上秀丽和影月虽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州牧府,但是依旧处于快要被书本掩埋的状态下。  
虽然他们保证了不会勉强自己,但也只限于不会勉强到让燕青飞奔而来的程度。因此这个保证在州牧府大概永远都不会有起到作用的一天。  
“应该由秀丽去啊。这样邵可大人也一定会高兴吧。”  
在秀丽要开始说什么之前,影月已经抢先挡住了她可能要说的台词。  
“不光是这样。如果从适合的角度来说的话,也怎么想都应该是秀丽吧。你也明白吧?能用的武器当然是越多越好。”  
“……”  
“而且,也许该说是我对秀丽说了很过分的事情吧。因为如果要论会受到的非难,绝对是秀丽多过我。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而要进行交换的话——”  
“好,到此为止。”  
秀丽大大地叹了口气。  
“明白了。我去。”、  
“拜托了。因为悠舜和柴凛也会一起去,所以应该没事的。啊,还有,据说好象克洵也决定一起去了吧?”  
“没错。说是要作为茶家的新宗主在新年露了个面。反正都是在同一时期去同一个地方,所以确实是一起走比较安全吧。”  
“而且,旅途同伴比较多的话也不会寂寞。”  
……影月会说秀丽比较合适并不是全无道理。但与此同时,也确实存在着很大的成分是他想劝秀丽在时隔半年后回家看看。  
这份体贴,这份关心,都让人非常高兴。可是——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8

……呐,影月,我一直很在意。”  
“啊?”  
“你都不把那位号称人在黑州的堂主大人请到茶州来吗?仔细想想的话距离国试已经过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吧。也就是说你至少一年都没有回去了吧?”  
在翻阅文书的秀丽,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影月的表情。  
“我也真是的,居然一点也没有想到……我说啊,如果你的堂主大人不想离开那个……是叫西华村吧……的地方的话,从贵阳回来之后我会把你那份工作也担当起来,到时候你就回一次家吧。就算是迟到的正月休假吧。再怎么说也要在他面前精精神神地露个脸,亲口向他报告自己状元及第,以及作为州牧而活力十足工作的事情,让他放心下来比较好哦。”  
影月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微笑,好象很高兴——可是又带着好象某种脆弱的玻璃制品一样的氛围。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对,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影月毫不迟疑地断言。而且是用绝对不能说是天真无邪,反而充满成熟感的表情说出的。  
“可是,我向他保证过。绝对不瞻前顾后,而是要用尽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隐约透露出的那丝阴影,在秀丽注意到之前就已经被一如既往的笑容所取代。  
“而且,西华村位于超级偏僻的地方。就算是在黑州也算是最边缘的地方,即使从最近的邮亭发送最快的文书,送到贵阳为止也很有可能随随便便就花上几个月。从这里走的话还必须绕过千里山脉,所以一去一回怎么都要花上半年以上的时间。我总不能要求这么长时间的休假吧?”  
秀丽突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在疑惑成形之前已经被影月的笑容所打消。  
“我会耐心等待被分配到黑州的那天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没想到影月你这么顽固。”  
“也不过是和秀丽差不多啦。总而言之,‘外交’就全权委托给你了。我会和燕青一起在‘内政’上加油的。有两个州牧的话就不用开天窗,这样倒也真不错。”  
“确实。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有轻轻的敲门声。  
“秀丽小姐,我制作了夜宵,要来一点吗?”  
香玲的声音让秀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  
“ 谢谢,香玲。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开门。”  
房门打开后,诱人食欲的生姜香味立刻飘进了房间里。  
好象会融入背后的阴影一样伫立在那里的香铃,手拿着一个圆盘。在那上面摆放着装满了汤汁的阔口汤碗以及舀取汤汁的汤勺,此外还整齐地摆放着两个伸口小碗和陶制勺子。  
香玲灵巧地穿过几乎没有踏足之地的地板,将盘子放在唯一没有受到书本侵略的茶桌上,然后拿起了小碗和汤勺。她首先盛出一碗,为了避免洒掉而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秀丽的书桌上。在堆积如山的卷轴和文书之间找出些许空隙后,她把碗和勺子一起放在了那里。  
“请你尝尝吧,秀丽小姐。  
“谢谢,哇,是肉丸汤呢。好豪华。”  
漂在汤面上的是用捣碎的鸡肉做出的肉馅捏成的肉丸子。初此以外还加入了豆芽菜和冬菜熬煮,从营养角度来说是堪称满分的煲汤。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9

一面用勺子一一将汤水和肉丸送进嘴里,秀丽一面毫无奉承成分地发出了感叹。  
“非常非常好吃。汤汁的味道就不用说了,就连肉丸也非常入味。无可挑剔。”  
看到秀丽的满面笑容,香铃也好象很高兴一样绽放出了微笑。  
然后她将手伸向另一个碗。  
秀丽一面用勺子舀着渗入了生姜味道的汤汁,一面不动声色地开始了观察。  
香铃使用泡茶用的热水温暖了一下小碗。然后用汤勺搅拌了几次汤碗,仔细地把汤汁舀进小碗。在好象人偶一样可爱的侧脸上,没有了在秀丽面前露出的笑容。微微皱起的眉头,与其说是无表情,更像是拼命地在压抑着表情。  
香铃以后宫培养出来的优雅举止,无声地走向了影月也被书本掩埋的书桌。  
如果说是为了掩盖羞涩的话,她的眉头未免过于紧锁,而且表情也很僵硬。  
“……请。”  
“谢谢。”  
影月虽然微微一笑,但是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文书去拿起小碗的意思。  
“我回头会喝的。”  
……白色的热气寂寞地轻轻摇曳。  
香铃无言地掉转身体快步走出了室内。秀丽甚至没有来得及挽留她。  
秀丽不知不觉吐出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在她看到影月一等香铃消失,就立刻迅速地伸手抓起了小碗和勺子后,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好象觉得很美味一样影月鼓起腮帮子咀嚼着肉丸子的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非常高兴。  
秀丽叹了口气,将勺子放进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小碗。听到陶制勺子发出卡嚓一声后,她把面孔转向了影月。……这一阵子,她一直非常在意。  
“……呐,关于刚才的后续。”  
“啊?”  
秀丽没有说什么多余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地询问。  
“这一阵子,影月你为什么对香铃那么冷淡?”  
虽然影月似乎有些吃惊,但是看到他立刻就浮现出的沉稳冷静的笑容,秀丽确信自己并没有看走眼。虽然他没有半点内疚后悔的样子,但是至少他自己也有自觉——  
“冷淡吗?我自认为是对她采取了很普通的态度啊。”  
“是啊,如果说冷淡的话确实有点说过头了。不过怎么说呢,感觉上就是虽然很温柔,但却又划开一道距离吧。”  
如果秀丽本身没有注意到香铃的变化的话,大概也会看漏吧?  
香铃在面对影月的时候,为了掩饰羞涩而故意摆出逞强或是凶巴巴的样子已经是家常便饭。可是因为她本性直爽,所以还是可以清清楚楚看到深藏在那背后的她温柔的爱情。因此在旁观者看来,也是令人欣慰的光景。因为影月在精神上要远比香铃成熟,所以就算面对的是有些别扭的爱情,他也可以绵里藏针(??)一样地泰然接受下来。  
每次看到他们两个的这种样子,秀丽就很高兴。  
就在不久之前还觉得连微笑都是罪孽的香铃,现在 却可以露出比在后宫生活时还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情。而引发出她的种种表情的人就是影月。  
秀丽曾经认为,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香铃就可以一点点把痛苦的过去收进回忆的箱子里,让受伤的心灵痊愈,进而对未来产生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原本要做到这一点应该已不困难。——可是  
“……最近,香铃很奇怪吧?”  
影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没有回应是还是不是,只是闭上了嘴巴。  
“影月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毕竟她最奇怪的就是和影月在一起的时候。”  
“……”  
“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要维持正常,可是……她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叹息,眉头的皱纹也没有一天会消失,动不动就发呆、烦躁,然后又露出好象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香铃本身好象已经无法处理自己无路可投的感情。特别是在面对影月时表现得更为显著,能看得出她的神经紧绷到仿佛要溅出火花来的程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对于影月的“特别”被收敛了起来呢?  
可是认真仔细地观察过情形后,也许就该说面对这样的香玲还能维持“常态”的影月反而更加不对劲了。影月之所以擅长默不作声地体贴关心他人,就是因为他的眼力过人,而且拥有可以察觉他人心情的敏锐神经。他明明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香铃的变化,却绝对不肯踏足其中。  

  
  
如果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就是香铃试图感情外露地对影月进行干涉,但是影月却不容许她这么做。  
多半,这两个人的变化是影月在前,而注意到那一点的香铃索性开始一个人绕圈子。如果是反过来的话,影月早就已经在担心香铃,对她进行种种安慰了。  
虽然表面上的温柔没有改变。但是这一点无疑和以前的影月存在明显的不同。至少如果是以前的影月的话,眼看着香铃那么尽心尽力地避免让汤冷掉,就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地说“回头再喝”。  
“……香铃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  
影月的沉稳微笑,时不时会让人忘记他只是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而已。  
“我可以问你理由吗?”  
影月好象有些为难地歪了歪头——过了一会儿轻轻嘀咕了一声。  
“……我忘记了。”  
静静地将视线落在手掌上的那张侧脸,看起来非常成熟。  
“我光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因为实在太过快乐了,影月轻轻地如此低语,但是他的表情,却给人一种在名为幸福的色彩上滴下了一滴墨水的感觉。明明应该是温柔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却好象淡雪一样,看起来脆弱得令人心酸。  
——秀丽觉得自己好象无意中揭开了不能碰触的禁忌之箱。  
“我不能再进一步不知分寸地沉溺下去……我明明——”  
影月握住手掌,闭上眼睛,吐出了似乎是发自腹底的气息。  
“没有足以分割给其他什么人的心灵的余暇……”  
秀丽张开了嘴巴——然后又什么也没说的闭上了。  
如果是已经交换了某种感情或是约定的话也就罢了,既然是在什么也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影月就无言地采取了退避,那么她就没有权利责备影月。没有开始的事情就谈不上结束,除了影月心灵的状态,一切都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是——  
“……香铃为了你而做的包子,你高兴吗?”  
“非常高兴。”  
“她对你的众多关心和体贴,并不是要期待有什么回报的。”  
“我明白。”  
“……你喜欢香铃?”  
“是。”  
这个“是”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被温柔的微笑所掩盖,所以秀丽也看不出来。  
而秀丽也无法再进一步地踏入他内心的领域。  
“……反正今天也已经被燕青狠狠地教训过了,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汤的话还剩下两三碗左右的量,你多吃一点吧。回头要好好向香铃道谢。”  
“当然!”  
那是看不到半丝的动摇,和平时一样的完美笑容。  
如果考虑到影月深思数虑的性格的话,他的语言应该都是经过再三考虑后才说出的,所以也应该具备相应的深刻理由。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坚定意志绝对不会脆弱到第三者就可以轻易推翻的地步,而那足以让秀丽察觉、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  
(……再说了,我又有什么样的资格呢——)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9

有着柔软卷发的青年身影掠过她的脑海,簌簌作响的簪子声紧紧地绑住了她的心脏。  
秀丽摇了摇头,赶走了似乎会无限坠向消极方向的思考。  
“我会去燕青那里,告诉他朝贺的由我去出席。晚安。”  
“好。啊,因为看起来会很冷的样子,所以最好还是多盖一条毯子哦。”  
“影月你也是。”  
侧眼打量着若无其事、手脚麻利地去重新盛汤的影月,秀丽离开了房间。  
而香铃正低垂着头颅靠在门侧的墙壁上。  
***********************************  
“啊~,果然还是由小姐去出席朝贺啊。”  
燕青没有呆在自己房间,而是位于改造成书库的州牧府的一个房间中,正带着疲劳到极点的样子和手上的卷轴进行格斗。秀丽刚一露面,他似乎就决定要给自己个休息时间,于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合上了卷轴。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你不用担心啦。因为还有悠舜帮你呢。”  
秀丽慎重地眺望着燕青微笑的面孔。  
“……怎么了?小姐。啊,胡子的话我明天早上保证刮掉,所以今天就先放我一马吧。”  
“不是啦。我只是有点不安。我好象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越来燕青了啊。”  
虽然外表看起来豪爽磊落、粗枝大叶,但是每次转过头去的时候,他总是做好了必要的准备,起到了完美的辅助作用。不管什么事情总可以笑嘻嘻地面对——这么想起来的话,秀丽从来没有看到过燕青的笑容,就觉得总会有办法的。而且因为最后真的总会找出办法来,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燕青在就能让她觉得安心。  
这不是作为官员的经验、能力或者是人品的问题。秀丽觉得这也许应该算是身为治理者的天赋素质之类的东西吧。  
“你这话让人听着真开心。嘿嘿嘿,和我分开会让你那么寂寞吗?”  
“嗯。”  
因为秀丽间不容发地做出了肯定回答,燕青吃惊到连支撑着下颚的手都一下子滑落的地步。  
秀丽噗地笑了出来,然后挥着手掉转了身体。  
“我说的是真心话哦。不过这次我会在没有燕青的状态下加油的。那么,晚安。”  
“等等等等等等!”  
燕青探出身体,慌张地隔着桌子抓住了秀丽的手臂。  
“——我、我这就给你沏好喝的茶,你再稍微留下来放松一会儿啦。”  
秀丽虽然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不过还是老实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而燕青则转而从椅子上跳起来走向了茶桌。似乎他是真心想要为秀丽沏茶。  
“这么说起来,静兰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啊,我想他应该在隔壁的书库。”  
秀丽为了腾出摆放茶具的地方,适当地移开了堆积在桌上的文书和卷轴。  
燕青拿来了两个带着盖子的茶碗以及装满了白开水的瓶子。燕青直接把茶叶放入茶碗,没有使用小茶壶就开始把水注入茶碗。最初看到的时候,秀丽曾经因为觉得这再怎么说也太过粗枝大叶而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后来她才发现在地方上类似这样的喝法反而比较多。  
秀丽沉默地看着燕青的动作,从连茶托都没有的部分来看,就能看得出这是多么随随便便没有太花心思的泡法,可尽管如此,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这种地方也很符合他的风格。  
温暖的水气和绿茶清爽的香气轻轻地溢出来,茶叶在杯中缓缓起舞。  
倒完热水后,燕青分别给被子盖上了盖子。  
然后,房间暂时被温和的沉默所笼罩。  
秀丽嘻地笑了出来。——这份安静而舒适的空气对她来说是记忆犹新。去年夏天,在自己因为梦想和现实的矛盾而摇摆不定的时候,燕青就是这样单手拿着饭团突如其来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起来这么没精神吗?甚至到了要让燕青为我沏茶的程度?”  
秀丽出乎意料的成熟微笑,让燕青微微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去,胡乱揉了揉秀丽的头发。  
“哪里,只是我擅自在操心而已。”  
“骗人。燕青明明什么都心知肚明。”  
微微移开了一点盖子,就发现原本打着圈子在水中起舞的茶叶已经沉淀到杯底。为了不动摇茶叶而轻轻地抿了一口后,秀丽决定首先从外围开始进攻,于是丢出了一个话题。  
“……那个崩溃的别庄,好象人员已经完全成功撤离了吧?”  
“啊,很幸运。在全体撤退之后,真的就在最后一个人完成避难后立刻就塌掉了。就好象有什么人一直在那里支撑着一样。”  
在茶本家的骚动的时候,为了选定宗主,茶一族的重要任务全都聚集在了那座别庄里。而因为茶仲障扭曲的执念,那里被设计成了只要一施加一定重量就会倒塌的样子。而且清楚瓦砾之后,又在地板下发现大量的火药和油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趁着崩溃后乱成一团的时候随便丢下一个火种的话,一切就都会被毁灭在大火之中。所以当得知那时真的是标准的千钧一发后,就算是厚脸皮的茶一族似乎也都对此从心底感到了凉意。  
“茶本宅的搜索已经完全结束,派遣过去的州武官们也已经撤回……去世的人士们的葬礼也完成了……”  
“只有朔,直到最后的最后也还是没有找到啊。”  
面对一针见血地切入正题的燕青,秀丽苦笑了出来。  
燕青没有被她轻松的口气所迷惑。而是好象安慰一样地拍了拍秀丽的手背。这个动作比语言更加温暖,深深地渗透进了秀丽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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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很容易地浮现出来。就好象是由一流的工匠费尽心血制作出来的纤细精致的面孔、优雅的言谈举止。眯缝起好象猫一样的眼睛,微微吊起嘴角微笑,用低沉温和的声音,每天晚上好象撒娇一样地央求着二胡和茶水。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非常狡猾的大少爷。  
“……那个人,一次也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冷酷的表情。”  
给我拉二胡嘛。给我沏茶嘛。帮我结一下头发。  
他向胥吏索取的,就仅仅是这些而已。  
“他从来不曾勉强过我什么。那个人所做过的种种‘游戏’,直到最后对我来说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和传说故事一样,没有任何真实感。”  
好象对待玩具一样玩弄人类、生命和人生,一旦厌倦就好象丢垃圾一样地舍弃,操纵‘杀刀贼’,对仲障的疯狂冷眼旁观,因为祖母和母亲的请求而出手相助,将自己的亲生父亲的人生就此脱轨,多少的生命就此烟消雾散呢?  
……可是,秀丽所知道的他……不管何时何地,对秀丽都那么温柔。  
“……我,无法讨厌他。”  
听到秀丽好象忏悔一样的轻声细语,燕青温柔地揉了揉她小巧的脑袋。  
“……这样就够了。小姐你啊,可是让朔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不被讨厌而努力的对象哦。所以你当然不可能讨厌他,可没有那个必要。”  
当得知朔洵没有对秀丽说过只言片语关于“杀刀贼”时代的静兰和燕青的话题后,燕青就从心底了解到了这一点。  
想要珍惜自己爱上的少女,想要好好体贴她——朔洵的愿望仅此而已。  
到最后,那个男人也没有夺走任何秀丽所珍惜的东西。  
官位也好,茶州也好,“花”也好,甚至于应该让他很看不顺眼的——任何一个她所爱着的人。  
“那家伙,并不是骗了小姐。对吧?”  
就好象是经过完美打磨的水晶一样。在看到“茶朔洵”的时候,秀丽曾经这么想过。就如同会随着光线的角度而改变颜色的水晶一样,他只不过是在面对秀丽的时候仅仅展现出美丽的色彩。仅此而已。  
而且,没有任何谎言。  
“……不过,我也很狡猾啊。直到最后都没有切实说出口。”  
“说什么?”  
“我无法和你交往。”  
燕青差点把茶水一口气喷出来。秀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拼命咳嗽的燕青。  
“这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  
、“……哪里,我不是在笑,只是觉得那家伙的性格和这句话实在太不般配……”  
“是啊。就算对他本人这么说了,他多半也会扑哧一笑,当作是耳旁风吧。”  
秀丽一面往茶碗里加水,一面凝视着比之前舞动得更加缓慢的茶叶。  
“……可是,只要一遍遍地去重复就好了。认真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直到进入那个人的内心。”  
就好象扮家家酒一样。不对——是因为知道秀丽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采取了逃避的态度,所以他才作出了配合而已。  
如果呼唤了名字,就无法再逃避。现在想起来的话,那多半就意味着过家家游戏的终结吧。可是秀丽却因为他而产生了迷惑。就是因为心情毫无疑问地有所动摇,所以才害怕去直接面对,呼唤名字后便被拨开了重重纱幕的那个他。  
从来没有被强迫过做出答案,选择沉浸在好象温水一样的场所中的人是秀丽本身。  
“……答案什么的,早就已经注定了。和我的感情,那个人的感情都无关。我不可能做到接受他的。仔细想想的话,虽然我可以对他说‘谢谢’,但总不好说‘你去给我把性格和个性都彻底改过后再重新来过’吧。”  
燕青咕咚一下吞可口口水。  
(厉害……)  
在面对濒死的朔洵的时候,秀丽会在一线希望的左右下跑去寻找影月。她真的,绝对不会受到无聊的感伤的迷惑。  
“我知道。在我的人生中,如果要说起在各个方面都能领跑的人物,那个人也许可以排得到数一数二的位置。……我的心情之所以波动,就是因为高兴。我承认。可是啊,和那个人是不行的。至少,如果就那么拉起那个时候的大少爷的手的话,我一定就无法前进了。”  
秀丽的声音非常冷静温和。  
“我很贪心。我无法舍弃至今为止珍惜过的东西、培育出的东西积聚在心中的众多感情,我无法做到不惜用这一切来做交换也要为了那个人而活。如果就是那么简单就能舍弃的东西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去参加国试了。”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09

燕青轻轻地松缓了嘴角,面对那温暖的微笑,秀丽也笑了出来。  
“我一直都想要成为官吏。但是现在这个理想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成为官吏后好好工作,为了国家的富强而努力’那么模糊的东西了。自从在近距离感受到绛攸大人、黄尚书和景侍郎、鲁尚书以及燕青和悠舜的所做所为后——”  
还有,从最上方守望、支持着这一切的独一无二的君主。  
“——我想要成为我尊敬的人们会认可的官吏。我希望迟早有一天能帮助到燕青你们。我想要登上更高更高的位置——”  
仿佛被那双凛然的眼睛所射穿一样,燕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此同时突然遮住了眼睛。  
(这么出其不备的攻击很卑鄙的说,小姐……)  
遭受到如此不得了的告白,就算是静兰也会把茶水喷出来吧。——输掉了。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今后每天都要陷入学习的地狱……”  
好不容易才刚刚准试及格的说……他将接下来的话转为了叹息。  
虽然他奇怪的样子让秀丽有些不解,不过燕青苦笑着表示没有什么,催促她把话继续下去。  
“你觉得如果他对我说,‘你就抛弃一切跟着我好了’的话,我会大叫着‘好帅’点头答应吗?”  
“真的……假的。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哇,我要是女人也绝对不要啊。要是更着朔走的话,不安因素实在太多了吧。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既没有生产心又没有出人头地心的要命男人……”  
“是啊。虽然差点被他的脸孔和氛围所左右,不过认真追究起来的话就是这个样子吧。怎么想答案都只有一个。……不过,我说不出口。直到最后都说不出口。”  
秀丽抿了口茶水。漂浮在水面的茶叶进了嘴巴,苦涩的味道一下子在口中扩散开。  
“……如果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之前,能够当面对他说清楚就好了。如果我能够认真面对他,到他理解为止不止一次地指明道姓地说清楚的话,也许就能有什么不同吧。说不定他会为了成为合我口味的男人而把那些平日白白浪费的干劲都堆积到改善性格上面呢。”  
这可不好说吧。虽然燕青心里这么想,但是如果对方是秀丽的话,也许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认为,无论是我还是那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弄错了很多事情。我不想再犯错。所以,我考虑了很多很多。没事的,燕青。我会好好努力的。”  
听起来就好象是“我会一个人努力”的样子。  
在那之后,秀丽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对于茶朔洵的个人感情。无论是在面对影月还是在面对燕青的时候,甚至也包括静兰。因为所有人都和这个案件有关,而且处于裁决茶家的立场,所以和案件相关的话题,在裁判终结之前都必须保持沉默。秀丽贯彻了这一点。没有对任何人泄露过任何一句心里话。只是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一个人背负了一切。  
然后,她试图一个人成长。  
为了能在一个人的时候,也能选择正确的道路。  
“……不要这么着急成为大人啊。”  
“我要成为大人。因为我已经深入骨髓地体会到,不能再维持着小孩子的状态。无论是我还是影月,都已经不被容许仍然维持着孩子的状态了。难道不是吗?而且……”,秀丽轻松地摆了摆手,“燕青你实在太惯着我们了。所以这种程度刚刚好。静兰也是哦。”  
燕青吃了一惊,而静兰则干脆地从隔壁房间现出了身影。  
“果然如此。”秀丽苦笑着说道。  
“你也都听清楚了吧。所以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小姐……”  
“什么?”  
“如果茶朔洵还活着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吧?”  
朔洵的遗体到最后也没有发现。那时候,在秀丽带着影月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以影月为首的所有医生都断定他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性。通过残留在原地的血痕中采取的血样来看,检测出的毒素已经达到了致死的分量。所以医生们表示不管要怎么解毒都太迟了。  
最重要的是,秀丽本身也很清楚。  
那位大少爷是在不管什么样的“游戏”上也不会留下破绽的类型。不存在“如果”。可是——  
“……这个嘛。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首先要狠狠给他个耳光。然后清楚地告诉他‘现阶段还完全没有建立家庭打算的我,不需要那种虽然有钱但是好象砂糖点心一样只懂得爱我的男人。我不会再度被外表和氛围所欺骗,所以如果你还打算重新开始的话,就先去抱着相应的觉悟,把自己打磨出男人味来!混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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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了啊。燕青身有感触地想到。  
“……还有,告诉他,不许再不珍惜生命……”  
秀丽不自然地吸了口气,然后再下一个瞬间浮现出笑容。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今后再得出这种判断的话,一定要毫不犹豫就甩了对方。不过,如果是香铃或者蝴蝶姐姐也就罢了,我大概不会有多少这种机会吧。……不过伤口的话还是越浅越好。”  
最后的一句话,是就好象存在着相应对象一样的呢喃。  
“好了,关于茶朔洵的事情,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你们两个都不要再操多余的心了。”  
秀丽干脆利落地如此表示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么,已经很晚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了。谢谢你的茶水,燕青。”  
因为秀丽走的如此干脆,所以燕青和静兰都没能挽留下来她。  
当秀丽消失在房门对面后,燕青把头扎到了桌子上。  
“……靠我果然还是不行啊,静兰……而且怎么说呢,反而是我让她费心了吧……”  
“没用。”  
“你不也一样吗?”  
“是啊。”  
静兰一面放下手上的文书,一面各着桌子坐在了燕青的斜前方。  
“……因为无论是你还是我,在这次的事件上都涉入得太深了。”  
静兰也好,燕青也好,茶朔洵也好,他们身上都存在着太多的缠绕,让他们无法任凭感情的驱使而倾泻出一切。而秀丽也不是那种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还以自己的感情为优先的类型。  
秀丽这次之所以会说出上面的那番话,是因为她知道静兰和燕青在担心她。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获得轻松,而是为了他们两个,秀丽才说出了那番话。她的口气之所以有种奇妙的轻松感,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只是她不想让两个人担心的体贴,并不意味着她真的跨越了茶朔洵之死带给她的心理障碍。  
“……就在自己眼前,一个人为了自己而死去。心地善良的小姐不可能不烦恼。哪有可能那么简单就精神起来。可恶,朔那个混蛋!到最后的最后还给我开这种要命的玩笑!”  
“是啊。早知道就应该撬开他的嘴巴把药灌下去,让他早早成为废人。”  
“……呐,那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所有的杯子都放了毒?”  
“因为如果我是那家伙的话,毫无疑问会这么做。”  
“……是这样吗?我会记清楚的。”  
燕青一面继续让脸贴着桌面滚来滚去,以免很难得地大大叹出口气来。  
到最后,别说是眼泪了,秀丽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化的部分。不仅如此,因为她通过“到此为止”划出分界线,所以静兰和燕青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么除非是能有完全的第三者,或是老爷在,否则别的都没用了……”  
“你觉得真的会有那种既了解事件内容,又和小姐亲密到能听她发牢骚的第三者存在吗?啊,小姐越来越向大人的阶段发展了。真让人寂寞呢。”  
“你胆子不小啊,燕青。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吐出这种台词。你快点给我工作!”  
燕青维持着头趴在桌子上的姿势,轻松地用右手接住了与其说是递,根本就更应该说是被丢过来的文书。然后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再次打开了若干个卷轴。  
“啊,既然决定了由小姐去参加朝贺,那么悠舜他们的护卫就拜托你了。”  
“……啊。”  
“什么嘛。你原本不是还闹别扭说只有自己无事可做吗?没有办法吧?毕竟你是武官。除此以外没有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啊。听好了,不要因为奇怪的过度保护而给小姐造成麻烦。如果闲着没事的话就干脆去喝点酒,然后吃好睡好。”  
一瞬间隐约展现出的严厉眼神,表现出了他作为秀丽副官的无声警告。面对这个仿佛在诉说不要公私混同的无言压力,静兰突然转开了视线。  
“算了,反正小姐那个人比较拿得准主意,所以应该没事吧。哦,有了有了。就是这个吗?茗才从虎林郡送来的书简上所写的东西。”  
不再进一步和静兰纠缠,燕青开始仔细研究起了文字。然后渐渐地,燕青的脸孔因为半是好笑、半是无奈而抽搐了起来。  
“……因为茗才说要中止你的虎林郡视察之行,暂时观察一下情形,所以我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过……这个听起来也太假仙了吧……”  
燕青把视线落在了文书上所写的那三个字上面。  
“‘邪仙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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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房间的秀丽好不容易将一直憋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然后一面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微微颤抖,一面拖着沉重的身体穿过了林立的书山。  
巨大的精神消耗。今天晚上只想什么也不再考虑地好好睡得和死猪一样。  
但是很倒霉的是,她的袖子勾到了堆积成小山的书本的一角,结果造成了盛大的“雪崩”。  
“……啊~~糟糕透顶……”  
虽然很想无视这些就这么一头倒在床上,但还是无法对因为倒塌而变得惨不忍睹的书本置之不理。这也算是血液中的遗传细胞在作祟吧。到最后她只好满心不情愿地跪在地上开始收拾起来。  
就在她为了捡起书本而低垂下头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吧嗒地滴落了下来。  
“——唔。”  
秀丽吃惊地捂住嘴,慌忙抬起脸孔。好象只是因为垂下头,就连感情都发生了倾斜。感情的不安定程度似乎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的心在颤抖。因为她知道奔流一样的感情正在开始形成漩涡。  
虽然是因为只剩下一个人而放松了警惕的关系,但是这样还是太糟糕了。如果不撑过这一关的话,她有预感自己会和平时一样控制不住声音,彻底地哭泣起来。  
(呀!不行不行不行!)  
刚刚还对那两个人夸口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是越是拼命去忍耐,呼吸就越是不自然。吸入的空气在喉咙深处激起了轻微的响声。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握到发白的拳头里面。  
就在她觉得已经不行了的瞬间,外面突然响起了奇妙的怪声。  
“…………”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一下子泻了出去。  
她真心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就这么趴在地板上昏迷过去,当作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但是她害怕如此一来的话,那个绝对会吵到邻居的怪声就有可能一直延续到早上。  
(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声音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泪水已经没有再涌出的意思。 了极限的紧张感,也不知不觉就消于无形。恐怖的怪异笛音。  
因为和刚才为止理由不同的冲击,秀丽有些摇摇晃晃地去打开了窗子。  
“拜托,在拜访别人家的时候至少请说句‘打扰了’,龙莲。”  
笛声愕然而止。然后随时随地永远都打扮得不合时宜的男人从浓重的树荫处现出了身影。  
“世间万物只要增添几分风雅,人生就会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非常正确的论述。但问题在于龙莲的“风雅”基准一向和常人存在着天壤之别。因此要他和他人之间达到互相理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看到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悠然出现的龙莲,秀丽大大松了口气。  
“都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吧。拜托你下次至少在黄昏之前赶到,好不好?”  
“嗯,那么我晚餐要吃蘑菇荟萃。”  
“那就请你努力去摘蘑菇吧。……你在干什么?外面很冷的,快点进来吧。我先把话说在前面,火盆是没有的,你就靠毯子来凑合一下吧。”  
窗户发出咔哒一声,感觉上龙莲已经飘然进入。  
“给你毯子——……我说,你那是什么脑袋!?”  
室内虽然昏暗秀丽还是一眼就发现了问题。龙莲的头上居然没有插着他从不离身的羽毛,反而不知道为什么顶了一堆松塔、橡子、毛栗以及刚才提到的蘑菇之类的东西。  
——只能说他的脱离常识又上了一个层次。……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呐,呐,那个羽毛是怎么回事?”  
如果一定要说那个超豪华羽毛头和现在的秋意盎然头到底哪个好一些,实在是个很微妙的问题。  
“在旅途中,因为和衷心渴望我的羽毛的两名少年再会,所以和他们进行了物物交换。”  
秀丽咕咚吞了口口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现在已经回到山里的元气二人组的身影。不、不会吧……?  
“因为是以让他人喜悦为目的的修行,所以我原本打算无偿提供,但是对方坚持说要给我回礼,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呼……真是让人佩服的孩子啊。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意,所以我就以自己的方式把秋天的风雅最大限度地体现了出来。”  
所谓的张大了嘴巴合不拢就是指秀丽现在这种状态吧。因为可以吐槽的地方多过了头,所以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才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没有选择红叶或者是秋花,而是向松塔和蘑菇发起了挑战呢?与其说是秋天的风雅,这个体现的应该是秋天的味觉才对吧?  


“这些蘑菇什么的好象很珍奇的样子。”  
龙莲在脑袋上摸索了一番,拔下了一个扁平的看起来让人有点发毛的灰绿色蘑菇。但是在看到那个的瞬间,秀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这个难道是,传说只有深山绝壁上才会生长的石芝!?因为采摘很困难,所以收购的价格超高……而且这背面的白色的粗糙的茸毛……难、难道说是珍品中的超珍品,白毛石芝!?我记得仅仅只要一株就能换来相当数量的金子——啊!你脑袋右边长着(?)的难道是秋味之王·松茸!?而且还是上面的伞状部分都没有完全撑开的优质松茸!”  
“石芝的话我比较想吃涮锅,松茸的话我希望能用砂锅蒸的做法。栗子就还是煮得甜一些比较好吧。”  
“不行!不许你说得那么简单!你知不知道你的脑袋现在值多少钱!?”  
大叫出声之后,秀丽突然有些泄气。紧接着又觉得实在有些可笑,不由自主冒出了笑意。——这种所作所为,果然是龙莲的风格。  
“暂时就保持这样怎么样?很有秋天的感觉,而且仔细看看的话,出奇地适合你。再过期之前我会把它们做成涮锅和砂锅蒸给你吃的。”  
彻底地大笑了一番之后,秀丽的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秀丽再次把手里的毯子递给了龙莲。  
“……上次那么无理地把你赶出去,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欢迎你的再度光临,龙莲。”  
龙莲接过了毯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同时也抓住了秀丽的手。然后好象要确认什么一样握了好几次秀丽的手。  
最初是好象抚摸棉花一样轻轻地——但是接下来一口气增加的压迫感,让秀丽哇地惨叫了出来。  
“什么?如果是按摩的话未免疼过头了吧?”  
手啪地被放开了,下一个瞬间,秀丽已经被龙莲抱进了怀中。如果说握住她的手时是强弱两个极端的话,现在就正好是掌握了位于那中间的分寸。  
“谁也无法预测他人的心灵,也很难影响心灵左右的行动。运气是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被吸引过来的东西。——我应该这么说过才对吧。”  
因为莫名其妙而试图推开他的秀丽,一下子止住了动作。  
那是在第一次去见卸下“琳千夜”的假面的“茶朔洵”之前,龙莲曾经对秀丽说过的话。  
咚,龙莲好象安慰一样拍了拍她的脊背。  
“你通过你自身的行动,吸引来了前所未有的幸运。如果没有‘茶州秃鹰’的话,就无法保护茶春姬。这就是去年夏天你收留浪燕青、救助曜春而形成的缘分。而且正因为茶克洵和你们相遇,茶春姬又活了下来,他才能坐上宗主的位置。如果春天你没能获得红玖琅的赏识,就无法使用红家的名义。如果没有得到柴彰的认可,你就无法得到全商连的协助。就是因为你让浪燕青去接受准试,所以州府才能像现在这样安定,你们才能获得郑悠舜和州官的浓厚信赖。”  
就好象受到这番语言的牵引一样,至今为止的事情鲜明地在脑海中掠过。  
秀丽咬住了嘴唇。……明明好不容易才笑出来的说。  
“而且正因为茶朔洵的行凶在中途停止,所以被害才减小到了最低范围。这些全都是你的功绩。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龙莲并没有说“所以这样已经足够了”,他并没有使用安慰的口气,而是在淡淡地阐述事实,这样的龙莲,让秀丽也不由自主地心折。……太狡猾了。偏偏是在今天,就好象算准了这个时间一样地说出这么正常的语言。  
“……那又怎么样?我……杀了那个人……”  
龙莲的声音就好象什么都明白一样的沉稳。  
“啊,虽然选择死亡是他自己的自我满足,但是让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你。是你让原本只是惰性地呆在那里的人,对于人生产生了兴趣,甚至到了会选择生死的程度。只有你可以拯救或是杀死茶朔洵。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为了茶朔洵而哭的人也只有你。葬礼已经结束,裁决也大半完成。剩下的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哭泣而已。”  
就算脑子里面可以整理得再清楚,心灵还是无法那么顺利就可以转变过来。  
和母亲那时不一样。不管什么人说了什么,杀死了茶朔洵的人毫无疑问都是秀丽。不是有没有沏甘露茶的问题。而是自己半吊子的心灵杀死了他。他在利用秀丽作出最后的判断的同时,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死亡以外的结局。如果要死就死在秀丽的手上,他采取的所有的言行似乎都在说明这一点。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0

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也按照心目中的最佳解决方案奔走过,但是惟独有一点,秀丽选择了逃避。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直到最后都逃避正视那个问题,所以不管什么人说什么,秀丽都会后悔。对于这个结果,不管什么人提出什么样的安慰,她都无法接受。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今后她也一定会一再一再地想起,一再一再地哭泣吧?  
即使如此,一个人的暗自哭泣到底也到了极限。  
“……如果可以哭的话我就哭了哦。你已经做好了让身上的衣服报销的心理准备了吧?如果没有做好的话就报一下你这身衣服的价钱。听到之后我的泪水绝对会缩回去的。”  
“需要的话,我可以演奏一曲让乌骨鸡都会落泪的世纪性大悲剧的乐章——”  
“——没有笛子我也可以哭得出来。”  
间不容发地回答后秀丽把头轻轻地埋在了龙莲的肩膀上。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秀丽的泪腺已经松懈下来。秀丽强忍住声音,任凭泪水倾泻出来。  
龙莲最初只是好象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一样,仅仅只是抱住秀丽。不久之后,他开始犹犹豫豫地拍打秀丽的头部和脊背。他什么也没有说,而秀丽在漫长的时间内都只是不断地抽泣。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之后——扑通,一个松塔掉到了秀丽的鼻子前面。正好泪水也快要流尽了,所以秀丽噗地笑了起来。  
“……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龙莲松开手,秀丽把掉落的松塔重新装回了他的头上。  
因为哭过了头,所以眼睛好象有点发肿。即使如此,秀丽也觉得体验到了阔别已久的真正的轻松。  
“……难道说,你是为了给我打气才来的吗?”  
“虽然克洵说你一直很精神,但是作为心灵挚友,我是不会被骗过的。”  
秀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咦?你见过克洵吗?”  
“因为他家是我现在的滞留地,所以每天都会见面啊”  
“啊!?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过分泡在即使成了州牧也不忘勤俭节约的心灵挚友的身边的话,只会让你的家计更加紧张,这实在不是作为心灵挚友而应有的行为。因此——”  
“所以你就硬住到了克洵那里吗?可是你们只见过几次面而已吧?”  
龙莲(←秀丽带来的)和克洵(←影月带来的)确实曾经在金华见过面,但是两个人都是很快离开了金华。而且最重要的是,克洵那时侯正在为了一族的问题而头疼,龙莲则只是游手好闲地到处散播怪音,别说是对话了,两个人之间根本应该连接点都没有才对。  
“这个嘛,我走在街上的时候被他叫住,然后他请我一定要去他家住。”  
“什么?虽然说就算只是见过一两面,但只要一看到你那副打扮,确实就能立刻想起来你是谁,可是……克洵他居然会叫住那种打扮的你……”  
“他说希望我能帮他挑选一下服装。”  
瞬间,秀丽的脑海一片空白。  
“……啊?”  
“‘如此唐突地打扰,真的非常抱歉。我在新年要去拜访众多的大人,可是我不知道该穿什么才好,该梳理什么发型才好,如果不知道贵阳的流行的话会被当成傻瓜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词语,和他们说些什么我都完全不知道。为了不露怯怎么办才好,别人家端出的茶水和点心我是不是该饮该用,总之就是所有一切都在脑子里面乱成了一塌糊涂,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 ,我希望你能住下来对我进行多多的教导’,他就是这么一再对我表示,拜托我住进他家的。”  
秀丽只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克、克洵!”  
看起来要在贵阳进行的“新年的新宗主致辞”似乎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话、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龙莲!?虽然他确实彩七家——而且是首屈一指的名门蓝家的直系少爷!可是要是蓝将军的话也就罢了,再再再再怎么想这个人选也是大错特错吧!!)  
只能认为克洵是由于过度的紧张、不安和混乱,导致正常的判断力都不知道被吹飞去了哪里。  
“因为他都说了请我看在同年的情谊上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所以我也不好拒绝了。”  
“同、同年——”  
秀丽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事实。这个冲击力远远超越了影月和香铃同岁的事实。没错,克洵十八岁,龙莲也是十八岁,而且现在两人都是彩七家的直系。  
(不要啊啊啊啊!!)  
没有可能啊,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如果只是从字面上来追究的话,确实是在没有太大差别的土壤上长大,又度过了完全相同的年数,可是为什么十八年后的结果会有这样的天差地别呢?如果要说到共通点的话,顶多也就是同为“人类”的程度吧。  
秀丽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深切地感受到生命与命运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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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拜托我。同年的情谊这个单词听起来也相当不错。”  
龙莲看起来有种微妙的高兴。  
“因为与我同龄的他和自己的新婚妻子一起为我的笛声送上鼓掌喝彩,所以我正在考虑是否可以把亲友其一的称号授予他。当我提出作为结婚贺礼,要为他们谱写一首新曲后,他们夫妇两人不约而同地表示自己非常高兴。果然是拥有了解风雅的心灵啊,了不起。”  
——茶克洵会成为大人物,。秀丽此时确信了这一点。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有点懦弱的普通老好人,但是看来是自己大错特错。他们夫妇两个全都是非凡到无法衡量程度的异人。  
(……话说回来,光是看到龙莲的打扮后会想到向他请教“服装”和“发型”这一点,就已经和常人大相径庭了吧……)  
虽然不能说没有担心,但是因为克洵身边还有天生的贵妇·缥英姬把关。所以最终效果应该不会太怪异。而且虽然某些突出部分(打扮·言谈)太过引人注目,但其实仔细看来的话,其实龙莲的举止就好象天生的贵族一样,可以说是连每根手指的动作都无可挑剔的优雅。如果和他一起用餐的话,就可以见识到什么叫好象范本一样完美的餐桌礼仪和优雅的举手投足。  
(对于克洵来说也许是个很好的学习吧……)  
如果能分到一点龙莲的粗神经就算是赚到了。  
“因此,我也要就此告辞了。如果深更半夜长时间呆在淑女的卧室的话,难免会影响到你的风评。”  
“那我要多谢你的费心了。”  
可我比较希望你能在深夜拜访淑女的卧室的阶段就能费心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真的只是为了看看秀丽的情形才来的。虽然他的所作所为有些超出常规,但是……正因为如此,无论是秀丽还是影月,在那个时候才都决定把他才赶回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只要利用了一次他这份毫无任何杂质的感情,自己今后都将无颜面对“心灵挚友”这个词了吧。  
(……不管嘴上怎么说,我和影月还都是……啊。)  
“回头你记得带克洵和春姬来吃个饭吧。因为过一阵我和克洵就要一起去贵阳,所以要在那之前。”  
“我知道。”  
龙莲突然把视线转向下方,转眼之间就把秀丽进入房间时弄倒的沉重书山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灵活地穿过书山走向了窗口。  
“……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啊没有把书平放,而是竖着摆放,但秀丽还是规规矩矩地道谢。  
“……这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那么清楚我和燕青的事情?”  
就连和龙莲相遇之前的事情,他似乎也了解得非常详细。就算龙莲是知一识千——就好象千里眼一样能通过些许的情报瞬间勾勒出整体的天才,但是连他们相遇之前,秀丽从没有说过的事情都知道也就太微妙太不可思议了。  
龙莲轻轻转过头,小声笑了一下。  
“所谓的‘蓝龙莲’就是这样的存在。”  
“啊?”  
“虽然贵阳很糟糕,但是也没有办法,总而言之。这次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主动接近的男人’。”“……。……。……。”  
完全的意义不明。  
“特别要小心银发的可疑男子。不过在贵阳的期间我想应该没事。”  
“等——”  
龙莲连一句说明也没有,就这么干脆地从窗户消失了。  
果然龙莲不管何时何地都还是龙莲。  

——不久之后,真正的冬将军终于到访。当最后一片树叶从树木的枝头消失后,仿佛是为了配合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一样,吹拂在面孔上的风也变得只能用寒冷刺骨来形容。  
秀丽揉了揉因为寒冷而变红的鼻子,迎来了出发前往贵阳的日子。  
一面牵挂着表示要留在琥琏的香玲和影月,秀丽一面在燕青和州官们的目送下,为了朝贺而踏上了前往贵阳的旅程。  
  
  


第一章完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0

第二章  
“王上,是哪个女孩都无所谓了。您好歹也为后宫迎娶一位女性吧!”  
平时一个个步履蹒跚、弯腰驼背的老年重臣们,此时全都挺直了脊背、撩起了衣摆、成群结队地追逐着飞一般穿过走廊奔逃的王上。  
但是重臣们的惨叫注定只能空虚地消失在空气之中。今天他们的王上也依旧唰地越过护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全力穿过庭院,然后一如既往地消失在了不知什么地方。但是无视那些苦苦央求的重臣们的大声疾呼,王跳过栏杆全力向庭院中奔去。  
被王上逃走的重臣们,一面呼呼喘着粗气,一面沮丧地停了下来。  
“……今、今天也不行吗?”  
“等新年过后,王上就二十一岁了啊……”  
老人们摇摇晃晃地坐在冰冷的走廊上,潸然地用手覆盖着了面孔。不过这也不过是短短的一刻。他们的重整旗鼓还是很快的。  
“哎呀,我们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  
“不错。王上好不容易才开始认真地每日致力于朝政,朝廷也安稳了下来,国家也出现了振兴的征兆。现在的关键只有一个。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让王上诞下继承人!”  
“哦……哦哦?咳咳咳……唔……”  
也许是脑部冲血的关系,在表示赞成之前已经纷纷出现咳嗽到快要晕倒的老臣,立刻让现场陷入了一片大混乱。  
************************************  
“哎呀,王。你今天来得比较早啊。”  
在府库整理书籍的邵可,面对摇摇晃晃进来的王上露出了苦笑。虽然他浑身上下都粘着树叶、泥土以及草根之类的东西,但是和平时一样,邵可还是什么也没问地直接拉出了一张椅子。  
王上坐在那把椅子上平静下来后,就咕咚一下把脸孔扎到了桌面上。然后就那样缓缓地呼吸着带着些许霉味的古旧书籍的味道。  
邵可一面泡茶,一面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王上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繁忙的关系吧,他微微有些憔悴。不过这样反而更加衬托出了他那种眉清目秀的美丽。  
因为忙于迎接新年的准备,李绛攸和蓝楸瑛最近都在红蓝两家的贵阳府邸主持大局,几乎没怎么在朝廷上露面。  
就算只剩下一个人,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完成工作,一如既往地拜访邵可这里。  
这是他容许自己享有的唯一的休息。每次他都是非常安静地度过这一盏茶的时间。  
在这种时候,邵可总是会想起不久之前那个绝对说不上健谈的他。  
面颊贴在桌面上,将视线转到邵可的手边,王上轻轻地嘀咕了一句。  
“绍可。”  
“嗯。”  
“秀丽要回来了。”  
茶具发出的 咕嘟嘟的轻柔声音,并没有停止。  
因为知道他并不是在寻求答案,所以邵可什么也没有说。  
却没有中断。  
邵可知道王不是想寻求回答,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  
王上闭着眼,用好象会融入空气的轻微声音,喃喃自语着什么。  
邵可还是维持着沉默,为他送上沏好的茶。  
冬天伊始的刺骨寒风吹了进来。  
王上缓缓支撑起身体,将邵可沏的茶送到了嘴边。就如同之前的十多年一样,他今天也是若无其事地喝光了茶水,然后毫不迟疑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朕恢复精神了。这就回去工作。——邵可。”  
“嗯。”  
“你不用担心。因为朕没事。”  
面对王上的言语和微笑,邵可并没点头做出肯定。  
可是他也无法挽留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的王上。  
邵可所能做的,只有为了他而准备出短短一杯茶的休息时间而已。对于那好象淡雪一样的喃喃自语,他无法作出回答。  
只有在府库,王上可以把无法告诉任何人的心声,无言地流露出来。  
他一天天地,在接近绛攸、楸瑛所希望的王上。但是作为交换,并非王上的那个他的容身场所也在一天天地减少——现在和年幼时一样,他所剩下的只有在府库的、这短短一杯茶的时刻。  
即使如此,他还是和以前有所不同。因为他是主动离开了府库。  
因为他知道,这是所有人的期望,也是自己被赋予的道路。  
——近乎可悲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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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提高茶州的整体实力应该怎么做才好,我们两个人一起进行了思考。]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0

面对召集起来的高位州官们,秀丽和影月如此说到。  
  
  
  
[在州政的方面,燕青和悠舜已经花了十年的时间打好基础,而且如果有什么不足的话,在每天热闹无比的讨论中应该会提出来吧?最重要的是——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是我们还处于新手入门的阶段,所以就算随便对于州府和法规插嘴,我觉得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们想,比起细致的事情来,就算是粗枝大叶也好,我们更应该去考虑一下今后能做的事情。因为进入下一个阶段就是我们的职责。因此,首先从茶州缺乏什么这个部分开始吧。]  
这,就是开端。  
“……你在坏笑什么。手上的工作停下来了哦,浪州尹。”  
柴彰哭笑不得的声音,让在琥琏城工作的燕青恢复了清醒。  
“哎呀,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我真的遇到了很好的上司啊。”  
柴彰推了推眼镜,将视线转向了燕青。  
身为茶州全商连支部长,同时也是柴彰双胞胎姐姐的柴凛和秀丽等人一起前往了贵阳。因此作为副支部长的柴彰,为了约束茶州的全商连而从金华返回了这里。  
“我真有点小看了他们呢。居然那么干脆地说出了‘下一个阶段’。”  
——思考、判断。那种什么都要想来想去才行动的上司,一开始就有他还是没有他都一样。这是以前燕青曾对静兰说过的话。  
[我们两个人调查过后认为,茶州真的是几乎什么特产都没有吧?]  
如果是现在的话,燕青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句话卷成一团丢进垃圾箱。  
“彰,你曾经说过吧,‘就算不够完美,但我希望我们是以我完美为目标,为此竭尽所能的州牧。希望我们是能够为此而努力的州牧。’结果完全被你说中了。所以州官们才会那么高兴。因为大家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只把这个位置当成是返回中央的跳板。”  
虽然没有任何人教导我们,但是自己被赋予的地位的责任和作为州牧的职责以及骄傲,他们都早已深深地了解并掌握了。  
[不用说和王都相比,就算是和我在应试中途经过的黑州州都远游相比,我们的州都琥琏的生活水准也要逊色很多。这一点让我非常在意。与其说四物品的质量和数量非常糟糕,倒不如说是和其他州相比感觉上落后了很多。按照我的调查,这是因为至今为止物流几乎都是被茶家独占,就连全商连的见缝插针也只是这几年才做到而已。而且就连他们从很大程度上也还是依仗了茶家的关系。]  
[除此以外,我们并没有什么可以拿去其他州高价交易的货物或者能够提供的技术。因此商人也会觉得无利可图。所以来自外部的商人流动少得惊人。同时因为无法和其他州进行象样的交易,所以货物的质量完全得不到提高。因为从地理上来说位于很微妙的边缘地带,所以也无法成为交易的中心。不仅如此,就是因为几乎都没有资源,所以才连中央都会如此长时间地对这里置之不理。]  
州官们牢牢凝视着翻动着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轴的两人。  
就算是异想天开的意见也好。毫无经验的两个人所提出的意见,一百个之中是否能有一个可行也是未知之数。可是,提出一百个的话也许就能有一个可行。于是他们绝不吝啬于实际地提出成百的意见。不仅仅是单纯的心血来潮。就算还不成熟,他们至少会埋头于书本之中,进行尽可能的事前调查。用不惜减少睡眠而挤出的体力、精神力,认真地埋头进行研究。这样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比任何事物都要可贵。  
这份力图竭尽全力继承前州牧们志向的心情,深深打动了州官们的心灵。  
“……我听姐姐说了。据说红州牧说了要考虑到百年后的事情。”  
柴彰摘下眼镜。在他的脸上漏出了无可混淆的微笑。  
“这不是能够简单说出口的词语。那是心系国家大计的宰相的思考方式。……浪州尹,就算茶州在百年后追上了红蓝两州,我也不会吃惊哦。我们也许是在帮助会载入史册的两大名臣将要迈出的第一步哦。”  
年轻灵活的思考,毫无顾忌地交换意见的场所。周围是没有屈服于常年茶家的威胁、如假包换的不惜性命也要致力于政务的硬骨铮铮的官员们,以及不管他们怎么奔跑都会做好支援工作的出色辅佐。答案源自于对于他们的信赖和自信,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两个人”。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3

所以,我和影月进行了商量——]  
当听到她后面说出的语言时的清楚的心灵颤抖,燕青至今都记忆犹新。  
燕青揉了揉乱糟糟的刘海,在那下面,是快要溢出来的灿烂笑容。秀丽在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向上时的鲜烈眼神,始终无法离开他的脑海。  
“……嗯,让人身上都不由自主冒出鸡皮疙瘩呢。我啊,一直都想要成为州官。不过怎么说呢,现在我却觉得想要一直留在小姐他们身边帮忙。总觉得只要帮他们补充上一点的不足,就能一口气冲上前所未有的高度。或者说,因为他们好象永远都那么拼命,毫不偷懒,所以觉得他们绝对会做出期待之上的成绩。”  
“不过因为我是茶州州官,所以想要一直留在他们身边恐怕很困难吧……”  
因为想要成为州官,所以接受了准试。因为他当时想就算有一天悠舜、影月、秀丽都不在了,自己也可以一个人留在州府,作为地方官贡献力量。  
可是,在看到秀丽表示“希望帮助自己”的那时的眼神后——  
“这倒也是啊。既然茶州已经呈现出了安定,那么悠舜迟早都会被叫回中央吧。在那之后支撑茶州不也很有身为州官的成就感吗?”  
面对那个虽然笑眯眯却散发着寒意的笑脸,燕青的脸孔都不觉抽搐了起来。  
“……对于我一度扔下州牧职位的事情,你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啊。”  
“怎么会。”  
“听我把话说到最后啊。所以说呢,请在悠舜不在的期间辅导我学习。”  
这次轮到柴彰哭笑不得了。  
“你在说什么呢?”  
“毕竟悠舜和茗才都不在啊。凛小姐说只要拜托你的话,你应该会接受。她还说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我已经有过预付了,不过我有付给你什么吗?”  
柴彰露出了好象喝下一壶醋的表情,伴随着深深的叹息捂住了额头。  
“……姐姐……又给我多嘴……”  
“不过时间过得还真快啊。下个春天你和凛小姐的任期就到期了吧。都已经过了这么久啊。悠舜和凛小姐也终于成亲,柴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虽然说新婚旅行是去贵阳公干有些可笑,不过倒也很符合他们的风格。可喜可贺。”  
就好象是追在克洵和春姬后面一样,那两个让跨越十年的相思开花结果的两个人很快就订婚、结婚。想到那两个人的感情历程,燕青都不由得浮现出了苦笑。毕竟他也没少因为那两个让人着急的家伙辛苦。  
(……不过啊,能够迎娶到那位凛小姐的悠舜,恐怕要算是茶州最帅的男人了吧。)  
如果向妙龄少女们询问谁是茶州最有男子气概最帅的人物的话,柴凛绝对会以大比分领先其他男子,独占鳌头。  
“从明天开始,你的休息时间减半。”  
“咦?”  
“还有,这里写着的书籍,到明天为止请你都好好背诵下来。”  
接过柴彰丢过来的纸条,燕青的脸孔瞬间冒出了光彩。  
“真的!?太好了!我原本只是说说试试呢。”  
“没办法。……因为你遵守了约定。”  
重新戴好眼镜的柴彰的嘀咕,没有传进热心凝视纸条的燕青的耳朵。  
“呐,这个减半好不好?不可能记得住啊。这种诗词什么的东西,我完全搞不懂啊。”  
“所以才需要你背啊。这样吧,你说错一个,那之后的菜就减少一样。不过毕竟让你饿死的话会很糟糕,所以至少水和米饭会给你剩下来。如果菜扣光了还是弄错的话,就每错一个增加五百铜钱的借债。就算作是你对全商连的善意捐赠吧。”  
“你你你是鬼吗!?”  
“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想要国试及第根本就是白日梦中的白日梦。你准试的及第名次是多少来着?”  
在燕青无言以对地吧嗒吧嗒开合了一阵嘴后,一头栽到在了桌子上。  
********************************  
“首先的关键就是朝贺和工部攻略吧?”  
在马车咔哒咔哒摇晃的期间,悠舜如此表示。  
前往贵阳的马车只有两驾。一驾上面放着行李,另一驾上面坐着秀丽等人。虽然是优先坚固程度的朴素马车,但是对于来茶州赴任时乘坐的马车只有破烂这一个特点的秀丽而言,这驾马车已经足够舒服了。在马车的外面,包括静兰在内的五名州兵骑着马进行护卫。虽然人数比较少,但是都是静兰和燕青打过保票的精锐,所以安全方面没有问题。事实上情况也和被茶家追击时不一样,从来没有在半夜被叫醒过。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5

啊啊……贵阳吗?……接近贵阳了啊……”  
在这其中,只有克洵一个人在不断颤抖。眼看着他越接近贵阳就越沮丧,秀丽索性代替他留在茶州的新婚妻子碰碰地拍着他的脊背。  
悠舜咳嗽了一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我之前也曾经说过……朝贺当然首先是对于王上的拜见,不过那前后的阶段更加重要。因为借着新年或朝贺的名义,到处都会举行酒宴,各方面的人际斡旋和渠道建立都会在那时侯进行。……正因为如此,各州府都好象竞赛一样送来知名的能干官吏,州牧本身前来参加也并非稀奇。”  
“……茶州的话,平时都是哪一位去呢?”  
“如果可能的话,都会派茗才前往。”  
秀丽瞪圆了眼睛。明明随时处于和茶家一触即发的状态,对于茶州来说,任何一个能干的官吏都是无比珍稀的存在。尽管如此,还特意把他送去——  
“每年都让茗才留下了相当不甘心的回忆啊。”  
虽然悠舜轻轻垂下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阴影,但是秀丽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按照约定,燕青作为州牧的权限仅限于茶州内部,在州外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就算燕青想去参加也不可能,而在茶州支撑着千钧一发的均衡的悠舜,除非是相当大的事件,否则根本不可能离开州府。  
明明目睹了和其他州的差异,这十年朝廷都还是保持沉默。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地每年报以无视,足以让朝贺的州官了解,在朝廷的眼中,茶州的地位是多么不被放在眼里,多么受到轻视的场所。  
而这,又是多么大的屈辱。  
“……正因为如此,对于你们的就任,最高兴的人就是他了吧?如果只是普通人的程度的话,可是绝对代替不了茗才的位置。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悠舜的旁边,想起了明朗的笑声。  
“你啊,就不要那么吓唬人家了。如果让她太过紧张的话,岂不是连红州牧可爱的笑脸都会消失了吗?没事的,红州牧都很清楚哦。”  
爆发出飒爽灿烂笑容的,是没有戴眼镜的柴彰——不对。  
虽然穿着男装,而且乍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个子要比柴彰矮,细细的下颚和腰部、双臂,整体上都给人苗条纤细的印象。比柴彰更加线条纤细柔和的面孔,以及最重要的突出的形状优美的胸部,都明确地阐述出了她的性别。秀丽在州牧的就任仪式上才见到的这位女性,就是柴彰的双胞胎姐姐,全商连茶州支部长·柴凛。  
“你有这个工夫的话,还不如先说个笑话什么的,分散一下克洵的紧张如何?因为他和我们不一样,刚刚新婚就被迫和夫人分别,这不是很可怜吗?”  
如同名字一样英姿凛然的柴凛,远远比她那个游手好闲、装身弄鬼的弟弟要更加帅气。虽然同样都是天生的精打细算的商人性格,但是她和那个随时随地都在拿着算盘算计别人的小气弟弟不一样,至少不会因为试用品的茶叶就送上帐单。  
听到很有男子气概的柴凛的安慰,克洵的眼眶有些湿润。  
“唔,谢谢你,凛。……我、我如果能有凛的百分之一的男子气概……啊,对了!凛你能不能代替我作为茶家宗主出席呢!?没错,这个主意太棒了。在那期间,我会好好充当悠舜的夫人角色。”  
因为过度的紧张,克洵的理性似乎已经飞去了遥远的天际。  
“等、等一下,克洵,你先冷静——”  
面对啪地紧紧握住自己手的克洵,柴凛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  
“为、为什么?啊,还、还是没有钱就不行吗?”  
“不是,很遗憾,那是因为克洵无法代替我的位置。就如同我无法代替春姬一样,如果没有对于另一半的爱可是不行的。”  
克洵如同被霜打到了一样沮丧地垂下脑袋。悠舜不动声色地把克洵的手从柴凛手上挪开。  
“……你说的没错……是我、是我错了……没有爱确实不行啊……”  
摇晃着返回座位后,克洵开始嘟嘟囔囔地嘀咕。  
“我和龙莲约定了……我一定要加油……啊啊,龙莲,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向你道谢就出来了……但我实在说不出口要你陪我一起来贵阳,毕竟那样太麻烦你了……可是,唔,胃好疼……对不起,春姬……虽然我会尽全力加油,可是也许会让你也丢脸……哎呀呀,不行,不能这么懦弱。没错,啊,可是……”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5

秀丽因为这个离奇至极的现象而大惑不解。  
“……克、克洵……你到底为什么会那么依赖龙莲……”  
在龙莲逗留的期间,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红州牧。他还能嘟囔就已经很好了。至少证明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去贵阳的。至少他做好了要去贵阳的决心。不用担心,你只要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事情上就好。朝贺就不用说了,要想通过那个计划,不是也还有一个难题吗?对吧?相公。”  
一面因为自己的台词不断被妻子抢走而苦笑,悠舜一面点点头。  
秀丽和影月两个人考虑出来,在中途被燕青所发现的那个计划,由于州官们的拼死努力和悠舜的长袖善舞(长袖善舞:穿着长袖子的衣服才好翩翩起舞。比喻有所凭借,事情就容易成功。也用以形容有权有钱有手腕的人什么都好办。这个词的用法好象有些……),很漂亮地在前往贵阳之前勉强地完成了骨架。  
这次的贵阳之行,首先要进行打探的,就是户部、礼部和工部这三个部门——  
“户部和礼部应该总能有办法吧?如果是燕青也许有些困难,但是我的话可以直接和上层联系。正好秀丽至今为止也有帮忙,凤……黄尚书和鲁尚书至少会听一下我们的意见吧。……问题就在于工部了。”  
悠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露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  
“……我记得现在的工部尚书应该是管飞翔吧……管飞翔吗?”  
这个口气,让柴凛微微扬起了眉毛。  
“相公,难道说你和那位尚书认识吗?”  
“……啊,算是吧。其实他是和我以及黄尚书同年及第的同期……”  
虽然在视野边缘捕捉到了秀丽大吃一惊的表情,悠舜还是很难得地支吾了起来。  
“话虽如此,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是史上最低的及第人数,所以该怎么说好呢,几乎全都是异常……不,该说是很有特色的人物吧。”  
在笔试中和奇人同一学舍的应考者,除了黎深以外通通落第,而在最终面试的殿试中第一次看到奇人的其他学舍的应试者也一个个头晕眼花,做不出象样的答案。托奇人的福,尽管例年的殿试中很少出现落第者,但只有那一年稀里哗啦地落第了一堆。从结果上来说,就是及第者普遍都是拥有能够不为奇人的绝世美貌所动的,超出人类水准的神经力的家伙(奇人怪人)。顺便说一句,因为现在他们几乎都晋升为高官,担任了朝廷的中枢职位,所以那一年的考生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绰号“噩梦之国试组”。而这个“噩梦”是针对“国试”呢,还是针对“国试组”呢,似乎就是因人而异了。  
管飞翔也毫无例外地作为其中一人而在现在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对于这次的事前准备来说,工部比户部和礼部更加重要,如果不能攻克工部就没有意义了。就算只是探路的程度,要想进行到下一阶段,也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和尚书直接谈话。”  
“是。”  
“但是,虽然管飞翔是我的同期,大使他不是因为辅佐的话就能点头的男人。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但是多半最终还需要你本人进行交涉。”  
只不过,悠舜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了作为官吏的严肃光线。  
“根据我所收到的报告,对于你国试应试以及茶州派遣工部尚书和侍郎都是反对到最后的人物之一。……这个意义你应该明白吧?”  
秀丽的脸色一变,心脏一阵收缩。——她想起了春天的朝廷。  
“攻克工部对你来说应该是超级困难的任务吧?如果可能的话,你要作好无法返回茶州的心理准备。”  
秀丽因为好久没有品尝过了的紧张感而握紧拳头,毅然点头。  
没错——秀丽的立场,没有任何的改变。  
“——我明白。”  
悠舜点点头,然后突然好象想起了什么一样凝视着秀丽。  
“……凛,这么说起来,那些木简的交易怎么样了?”  
唐突的询问让柴凛有些迷惑。  
  
  
“你是说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方法以及由此而派生的权利获得的问题吗?那个的话红家有遵守约定。现在这个时候,大概最高干部连‘彩’已经前去进行权利转让的交易了吧?”  
“……是这样吗?……说不定,秀丽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5

而秀丽要到相当久之后,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旅程继续了下去——终于到达了和贵阳咫尺之遥的地方。因为迎接新年的关系,他们所穿过的所有城镇街道,全都装饰得绚彩华丽,热闹地庆祝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就连一到深夜就会消失于夜色中的灯火,到了这个时节也持续不断地到处辉耀。秀丽在自己打尖的旅店的房间中,眺望着这幕就好像天上的繁星纷纷坠落在地面上一样的光景。  
“请你一定要小心……秀丽小姐。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当知道秀丽要出行后,香铃不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在秀丽出发之前,已经把原本很不安定的感情恢复到了冷静状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香铃已经变得相当坚强。注意到这一点的秀丽颇为吃惊。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了贵阳的事情。虽然在茶州的时间流逝得快如飞矢,但是仅仅半年之前的事情现在都已经感觉是那么遥远了。  
父亲的事情,邵可府邸的事情、绛攸大人和蓝将军的事情、蝴蝶姐姐以及街上的大家。为了家计而奔走的每一天,在道寺塾教书、拉二胡、买菜时讨价还价、节约灯油和纸张。  
突然,仿佛在耳边呢喃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起来。时而快乐,时而温柔,时而成熟。  
[秀丽……]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据说直到现在也是孤身一人。  
当她忧郁地撩起刘海后,花簪发出了嚓啦一声银铃般的响声。  
“……就好像是海棠花一样。”  
“凛。”  
“不好意思。不过我有招呼过哦。”  
进入房间的柴凛,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秀丽刚才那种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艳丽和哀愁的表情,真的让人非常印象深刻,而且美丽无比。  
“秀丽你一天比一天更加成熟美丽啊,简直到了让人吃惊的程度。”  
“你说什么啊!就算奉承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给你哦。”  
“哎呀呀,请你不要把我和彰相提并论。”  
柴凛苦笑了出来。然后按住了试图站起来的秀丽。  
“啊,你不用给我沏茶,就坐在那里好了。我只是想要摆弄一下你的头发。”  
“咦?”  
但是在秀丽反驳之前,柴凛已经快手快脚地转到了秀丽身后,解开了她的发髻。  
“咦?那个,凛、凛?”  
“不要动哦。不会花太多时间的。你脸色好了不少啊,这就放心了。”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因为我是在贵阳长大的,所以有些吃惊而已。”  
在越来越接近贵阳的同时,秀丽渐渐注意到了某个异变。  
在茶州已经彻底成为了日常生活中的一幕光景的那些视野中活蹦乱跳的黑色东西,在接近贵阳的过程中,显而易见地剧减了很多。就好像是不容任何一粒尘埃存在的神经质家人勤奋地打磨地板,用抹布努力地“排除”掉那些异质一样。  
[怎么说呢,该说是王都都被清理到不自然的程度吧——]  
[没错没错。我也一直觉得贵阳实在干净过头了。]  
在来到茶州的时候,燕青和影月交换的那番话的意思,她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感觉上空气的颜色变得越来越透明、清澈、冰冷。因为这实在是过度干净——不对,应该说是干净到了超出常识的程度,所以反而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如果不离开贵阳,一定一辈子都无法明白这种感觉吧?  
“克洵好像也终于习惯了下来啊。你们两个似乎都是少数派哦。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会为完全没有妖怪味道的‘彩八仙守护下的梦幻城市’而觉得无比感动。”  
柴凛用熟练的手法,松开了秀丽原本梳理得规规矩矩的头发。  
“既然你从小在贵阳长大,那么来到茶州的时候想必很吃惊吧?对了对了,那时侯在路上,我弟弟没少对你说多余的事情吧?抱歉让你充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彰的保姆——”  
“保姆!?哪里,没有那种事情!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哎呀呀,他应该知识得意忘形地说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吧。因为那小子和两位州牧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可是毫无疑问地好过了头呢。”  
  
  
  
  
秀丽瞪大了眼睛……心情好?怎么看都不觉得啊。  
“……这么说起来,凛你已经请辞了茶州全商连支部长的职位,这次来贵阳,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交接职务和选定继任者吧。”  


  

“没错,因为任期到了,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那么继任者应该会是彰吧?”  
“不是。或者应该说,反而是我弟弟会更干脆地退出全商连呢。”  
察觉到秀丽的惊愕,柴凛轻轻地苦笑出来。  
“……在我们小的时候,柴家真的非常贫穷。”  
柴凛用温柔的手法,梳理着秀丽茂密的黑发。  
虽然只是地方上的家族,不过柴一族代代都会涌现出知名官吏,因此在当地也算是极有口碑的名门望族。  
“……但是从我们家族涌现的官吏们,几乎每个人都会对茶家以及听凭茶家摆布的州牧们采取不合作或者是反抗性的态度。因此也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让曾经是名门的柴家逐渐没落了下来。即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向茶家屈服。我的父亲更是特别顽固。即使母亲为了让我们吃饱而死于营养失调,父亲也眼含泪水地表示,就算如此,为了百姓他也决不能向茶家屈服。这样的父亲,我和彰到现在也还清楚地记得。”  
秀丽倒吸了一口凉气。柴凛轻声笑了出来。  
“这样是不行的。我和彰都如此认为。太过于顽固是不行的。所以我和彰才决定成为商人。”  
“咦?”  
“……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需要力量。可是,柴家已经没落到了完全不可能对茶家造成威胁的程度。虽然父亲好歹还是担任了州官,但只是个闲置职业。就算是名门,就算父亲再怎么清廉,这样下去的话也不会有任何成果。所以我和彰决定首先去积累金钱。没错——就是名为经济能力的力量。”  
柴凛梳理的手停止了下来,光滑的手指从秀丽的两边鬓角各自轻轻撩起一绺头发。  
“如果是贯彻实力主义的全商连的话,不但不用屈服于茶家的压力,而且他们对于女性的限制也不是那么重。我和彰拼命地进行商业学习而进入了全商连。但是,因为事先什么也没有和父亲说,所以他暴跳如雷。甚至一度和我们断绝了关系。哈哈哈,也算是理所当然吧。”  
“你还哈哈哈……”  
“然后过了不久,燕青和悠舜就来赴任了。啊,不要动。”  
秀丽慌忙停住了正要扬起来的头。  
“他们发掘了还是无名的下级士官的父亲,任命他担任金华太守。我们在那个时候向他们发誓,一定要在不久之后就站上全商连的顶点。而等到一切都做出了了结之后,如果他们还维持着他们原本的样子,我们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秀丽能感觉到柴凛露出了微笑。”  
“燕青当时说‘等我们十年’。‘十年之后,我绝对让你们能够笑得出来。就算我不再是州牧,我和悠舜也会与王上交涉,绝对拉一个象样的州牧过来’。他们……非常漂亮地遵守了约定。”  
秀丽想起了前年夏天的事情。满脸胡须,肚子扁扁地倒在自家门前的燕青。  
明明一旦出了茶州,他就不再有任何作为州牧的权限。  
他那个时候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茶州的呢——现在的话她已经可以理解了。  
“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像他们那样将茶州改变得如此出色吧?就算是现在的你们才有现在的茶州。才有现在交给你们给你的东西。悠舜结婚”  
纤细的手指活动着,灵巧地编织着秀丽的头发。  
“母亲从心底爱我们。而且也同样爱着父亲,并且以他为荣。在母亲葬礼的时候,我见到了很多为了母亲、以及失去了母亲的父亲而哭泣的人。被历代的柴家官吏所挽救的人们,送来了几乎要溢出整个灵堂的花束。那是柴家用没落作为代价而换来的东西。……我也好,彰也好,全都是标准的柴家的人。因为即使母亲因此而过世,我们还是为造成她死亡的历代柴家官吏感到光荣,也对父亲引以为荣。我们并不希望父亲改变。我们喜欢被大家所尊敬、无比爱惜母亲、为了母亲而哭泣的父亲。所以我们决定代替父亲进行冒险。”  
而这场冒险也很快就会迎来一个终结——柴凛说道。  
“托你和影月的福,彰也终于可以走上自己一直梦想的道路了。”  
秀丽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将“戒指”送来交给茶仲障时的柴彰的眼神。  
  
  
[我无法交给你。那是我作为代代都敢于挑战柴家的保证。不管受到多么大的压迫也不会屈服的光荣的柴氏官吏家族的一员的答案。]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6

没有些许的犹豫,他如此骄傲地诉说。……仔细想来的话,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官吏。  
“他想成为官吏啊。”  
“对。请你在更上层的位置,等待着我那个笨弟弟吧。由我接下支部长的位置,而为彰腾出学习的时间。如果是这样还落第的没用家伙的话,我就立刻用扫帚把他赶出柴家大门。……嘻嘻,不过说不定啊,现在正有奇妙的应试伙伴要拜他为师呢。”  
柴凛脑海中浮现出燕青的脸孔,坏坏地一笑。比起一个人努力来,还是两个人更有干劲吧。  
“柴太守也一定很高兴哦。”  
“嗯?啊,也许是这样吧。不过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咦?”  
“彰并不是为了父亲而想要成为官吏。而是因为我弟弟他自己想要去做。”  
柴凛熟练地编好了若干花样,用简朴的簪字固定住了秀丽的头发。  
“父亲并没有对我们说什么。而是我们自己看到了父亲的样子,想要继承他的那份意志和光荣。人类啊,一定会被什么人所看到。就算是打算想要深藏在心底,也会通过语言、动作、表情、举止而一一地泄露出来,传递到某人的心里。无论是善是恶,都绝对会打动人心。这只是我们父亲那毅力十足的官吏之魂,传达给了我们这些孩子而已。”  
秀丽想起了十年前的事情。  
花朵、果实、雨儿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庭院。即使是横穿过街道的一只瘦弱老鼠,也会让街上的人眼睛发红地追过去。  
她什么也无法做,如果成了官吏,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到这样的光景。  
“嗯……果然还是应该多购买一点簪子和发带啊。花样的话就选择黄梅、腊梅、寒木瓜、山茶花、小叶山茶好了。为了不妨碍到‘花蕾’……珠宝的话就少用一点,有一两个就好了吧。耳环要选择小颗的优质宝石和精雕细刻的……还是红玉比较好吧。再剩下的就是珍珠手链了。”  
传进耳朵的独白让秀丽恢复了清醒。  
“那、那个,凛?你、你在说什么?”  
“快乐的事情还是要保留到最后嘛。先说刚才的后续吧,虽然时间不长,至少我们看到了在茶州的你们。”  
柴凛轻松地解开了复杂的发髻,重新结成原本的发型。  
“只有你和杜州牧来到了茶州。和年龄以及性别无关。只是志向以及感情的深度要远远胜过其他官吏。请你不要忘记。我和彰一开始都没有因为十三岁的状元和首位女性官吏的到任而高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不是象样的家伙的话,彰都会把人赶出去吧?因为红秀丽和杜影月这两个人,众多的人都行动了起来。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可以挺起胸膛。没有必要觉得受伤。不管什么样的事情,追根究底起来的话其实都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不管是什么人,都是因为自己想做才会努力。不是我自吹,我和彰在冒出头之前也没少被别人非议刁难过。”  
秀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柴凛温和的鼓励渗透进了她的心灵。  
“啊,这么说起来,离开支部长的位置后,凛的买卖要怎么办呢?”  
“嗯?当然是把权利交接给年轻人啊。”  
“你果然还是要致力于家庭吗?”  
“不是不是,我要专心搞发明。”  
秀丽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发、发明……”  
“没错,我原本就是因为发明成果获得评价才得以进入全商连的。悠舜的轮椅也是我的发明哦。只要头脑还在,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赚钱。而且还可以看到客人开心的表情,绝对是一石二鸟。这么愉快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因为结婚就放弃呢。自从和悠舜相遇之后,我就一直想要发明能让人就算身体残疾,也能正常生活的东西。既然我的夫君可以让工作和疼爱妻子不对立,那么我也应该能够做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听到她这么满不在乎的宣言,秀丽隔了几拍之后,扑哧一声爆笑了出来。  
“凛、凛你好帅呢!”  
“啊,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有人这么说我。你今后也一定会成为更有魅力的女性的。我很期待哦。”  
那份飒爽的微笑让秀丽不由自主看得入迷。让人很不可思议的就是,如果换成她那个双胞胎弟弟的话,就算是同样的笑容,也只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吧。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6

“你不要忘记,你是茶州引以为傲的州牧。”  
在柴凛出去之后,秀丽想到什么一样披上上衣,离开了房间。  
虽然对于州牧的身份来说,这家旅馆未免过于朴素,但是对于秀丽来说,这家中上等的旅馆还是算是相当的奢侈了。  
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露台。  
好像冻结般的寒意,让人无比怀念。  
秀丽走上露台,用手搭住了好像冰块一样寒冷的扶手。  
她仰望着已经见惯了的、好像会有星屑落下的星空,接着,她笔直地——凝视向贵阳的方向。  
刷拉,有什么人为秀丽的肩头披上了披风。  
秀丽长久长久地、无言地凝视着贵阳。然后——  
“静兰。”  
“是。”  
回头时秀丽露出的笑颜,鲜艳到了静兰前所未见的程度。  
“我会加油的。”  
静兰强行抑制住了差点不由自主伸手过去的冲动。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要挤出平时可以像饮水吃饭一样轻松地浮现的笑容是这么困难。  
“……好。”  
至今为止一直守护下来的少女,已经完全不再需要自己的臂膀了,静兰明白了这一点。  
不对,其实该说他早就已经明白了,只是自己不想注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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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  
“朕拒绝。”  
“我不是来逼你成亲的。”  
“什么嘛,原来是绛攸啊。……感觉上好久没见了。”  
绛攸因为王上宛如惊弓之鸟般的状态而哎呀呀叹息了出来。不过也难怪,看到高官们每天那样大举杀到的模样,就连绛攸也忍不住对他产生了同情。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说不定都要考虑退位了。  
但是,如果听到这个消息的话,他一定会精神起来吧?  
虽然使用敬语总让人觉得有点别扭,但是她的官位现在确实在自己之上。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大人,还有茶家宗主茶克洵大人,将会后天进入都城。他们奏请在当日正午晋见王上。”  
正在工作的王上的笔停了下来。然后在隔了几拍的沉默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朕先从茶克洵见起。他应该是七家之中最后一个到达的了吧。茶州州牧以及州尹的召见就安排在他之后。时间的调整全权就交给你负责。”  
面对他预料之外的冷静反应,绛攸已经超级惊讶,甚至到达了苦笑不得的程度。仔细看看的话王上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平静得就好像处理非常普通的案件一样。  
“王上……  
“怎么了?啊,对了,朕有话要拜托你转告楸瑛。你告诉他好好叮嘱一下黑大将军和白大将军,不要因为是新年就喝过头。因为御厨房那里含泪上奏说,光是一个正月就有一年份的酒水消失在了两位的将军和管尚书的肚子里面。”  
“……你在外面捡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吃吗?”  
“如果是秋天也就罢了,冬天外面可不会掉什么东西吧。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就退下吧。你应该因为红尚书硬推给你的红家的新年庆祝的准备工作而很忙才对吧?”  
他说的没错。楸瑛之所以不在场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因为收到了秀丽进城的通知,为了尽早通知王上,绛攸才硬挤出时间赶过来。但是——如此的没有反应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看起来很疲劳,但是并不像是心情很差劲的样子。外表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绛攸满心不解地退了出去。……虽然,如果王上一个人兴奋过头地跑出去的话也很让人头疼——  

刘辉在绛攸退出后,好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微微闭起眼睛——然后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一个人对着桌子继续开始工作。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6

第三章  
邵可看到从马上下来的女儿后,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微笑出来。  
远远比以前更要成熟冷静的面容,就好像马上要出征上阵的毅然眼神。  
面对拥有了官吏面孔的女儿,要说“你回来了”似乎还早了一些。  
“你去吧。”  
他向刚刚回来的女儿如此表示后,秀丽微微笑了出来。  
“嗯,我会加油的。所以‘我回来了’就等回头再说吧。”  
“你回来啦,静兰。平安无事就好。”  
在眼神好像波浪一样微微摇荡之后——静兰似乎安心一般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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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居然都到了贵阳还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三十岁上下的青年轻轻按摩着额头。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下来衣袖的颜色,是朴素的红色。 .  
“新的茶家宗主相当幸运啊。不过运气也是实力之一——茶鸳洵培育了很好的继承人啊。”  
看起来有些冰冷的侧脸,转向了旁边角落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红家继承人,也应该想办法确定下来了……”  
过了新年,一族的长女就年满十八,而被视为下任宗主而领养的侄子也已经二十四岁。  
想想去年春天曾经见过的侄女后,他微微笑了出来。  
——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方法以及派生权利的转让说起来还真是不算什么。  
“很漂亮。”  
自己给予她的只是契机,如果她不能和全商联交涉就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想要采取最佳方案的话,这就是必然的选项。而既然拥有这种程度的能力,那么根据判断,也有可能联系上最短距离的道路。  
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唯一的那条路。  
尽管知道拥有红家宗主之名的意义,但是却并不因此而胆怯萎缩,或是一味依赖,而是直到最后都只是把那个当作了达到目的的手段和讨价还价的筹码,作为州牧的能力还是全都通过自己的行动显示出来。  
就算在人才辈出的红家,自己这个侄女也毫无疑问可以让自己引以为傲。就算是性格脾气也出类拔萃。  
真是的,亏那个迷迷糊糊的兄长能够养得出如此能干的女儿啊。.  
“越来越不想把她交给其他家族了。”  
拿起笔来,红玖琅开始执笔要送去李绛攸那里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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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洵维持着叩头的状态,听着一个又一个其他宗主进入房间里的声音。  
(我、我、我居然是最后一个入都的人——!)  
他的冷汗哗哗地冒了出来。茶家即使在彩七家中也是末席,而且他还是刚刚就任宗主的毛头小伙子,结果一上来就摆了这么大的乌龙。啊,好想哭啊啊。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克洵吃了一惊,但是因为无法抬头,所以完全摸不着头绪。  
(咦?难道说我的打扮哪里奇怪吗?)  
虽然因为最后有英姬做了保证,所以当时比较放心——可是难道说自己的服装其实已经完全落伍了吗?或者说有哪里不合礼仪,要么就是站立的场所不对——  
翻来覆去的思考产生了恶性循环,他只觉得心跳加速,甚至产生了耳鸣的感觉。  
现在光是为了不让自己晕倒在地他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众卿,平身吧。”  
冷静的——和克洵在岁数上没有太大的差别的青年的声音。  
他没有任何疑问地抬起头,首先因为坐在正面王座上的君主的美貌而吃了一惊。  
(哇,好、好帅。足以和朔洵哥哥并驾齐驱……啊,那个个子高高的拿着扇子的全身红衣的人,就是秀丽的亲戚了吧……奇怪,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在一个个穿着鲜明地显示了七家色彩的服装的宗主们接二连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王上左邻的那个人物,克洵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龙、龙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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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秀丽和悠舜等待召见的期间,下级官吏走了过来交给了悠舜一封书信。  
看过之后,悠舜微笑了出来。  
“秀丽,克洵似乎已经漂亮地突破了难关。”  
  
  
“是真的吗?”  
“对,他好像很漂亮地钓到红蓝两家的‘大人物’。朝廷中现在已经议论纷纷,说什么茶家诞生了超越前任宗主茶鸳洵的能干年轻宗主。从明天开始,克洵一定会受到那些想要拉关系的人的蜂拥而至的邀请吧?”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6

蓝龙莲也就罢了,悠舜也没想到连红黎深都会出席。就悠舜所知,自从继任宗主以来,他应该还一次也没参加过朝贺。明明人在贵阳,还是每次都偷懒地推给弟弟红玖琅。  
顺便说一句,蓝家的宗主们应该也和他一样。但是——“蓝龙莲”的出席,从某种意义上比蓝家宗主的出席更有价值。能够收到连前王都没能实现的这两人的“祝辞”,对于茶克洵已经是超出想象的幸运了。  
因为这也意味着红蓝两家充当了这位年轻宗主的后盾。那些罗嗦着抱怨不休的茶家亲族,这一来也会一口气老实下来吧。  
茶克洵能够遇到和这两人有关的秀丽固然是他的幸运,但是能够将他们的关注维持到朝贺,则是通过克洵本人在茶州的行动。他很出色地将运气变成了实力。  
“……茶家已经没关系了吧。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自从即位典礼后我就没有再见过现任的王上,不知道他会有多少的变化呢。”  
感觉到最后那句话里很难得地似乎带着刺,秀丽不禁瞪圆了眼睛。  
“……难道说悠舜你对王上没有抱着什么好感吗?”  
悠舜的温和表情中微微地渗透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虽然在即位典礼上的王上,适当地维持了体面,不过就我所见,他是完全不存在干劲和志气之类的东西啊。”  
听到他这个柔和却又严肃的口气,秀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这、这么说起来,那时候他可是超级的昏君啊……)  
甚至于到了半年之后,朝廷三师要出动秀丽去调教他的个性的地步。  
“请、请等一下。可是……”  
“当然了,我也听说过之后关于王上的传言。他对于燕青和你们的任命、派遣都值得佩服。但是,最终我还是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  
“……好、好严厉。”  
“作为官吏,那时候王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所以现阶段对他的评分当然要严格一些。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既然他选择了坐上王位,那么就必须背负起相应的义务和责任。那算是意味着永远的孤独之道……”  
秀丽因为最后的一句话而猛地抬起头,视线和悠舜温和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如果官吏变得只会对王上妥协的话,那么等待着国家的只有衰落而已。”  
秀丽感觉到某种寒意入骨的不舒服。悠舜的话语很正确。无论是绛攸还是蓝将军,从本质上肯定都是抱着同样的念头接近王上的。  
(……既然如此,“刘辉”呢?)  
除了秀丽以外,没有任何人会用这个名字呼叫他。谁也不需要“刘辉”。  
那么,那天晚上如此寂寞诉说的那个人,究竟可以在什么地方获得放松的时间呢?  
他究竟可以向谁撒娇,来分散这份寂寞呢?  
“即使如此,朕也很寂寞。”  
——秀丽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然后房门打开了。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州尹郑悠舜大人,圣上已经准你们晋见。请到这边来。”  
人流聚集到了王上接见群臣的宣政殿上。  
“……还真是精英荟萃啊。哇,居然连黑州的权州牧都出席了。”  
听到副官仿佛坐立不安般的窃窃私语后,假面尚书轻轻叹息了出来。  
“我说你啊,知不知道自己也是这些精英之一啊?柚梨。”  
“我只是想要欣赏一下秀丽和那位传说中的郑官吏的身影哦。话说回来,秀丽没事吧?她应该因为长途旅行而相当疲劳了吧……啊,这不是鲁尚书吗?”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哦。现在正是今年的全部州试及第者汇聚一堂的繁忙时期吧?”  
奇人的关心,让坐在他隔壁的教导官微微放松了面颊。  
“呼……亲眼目睹自己教出的孩子凯旋归来,也是我的乐趣之一啊。你和红尚书受到任命的时候,我也有从远处进行观望哦。”  
就算还戴着面具,能干的副官?景侍郎也能察觉到上司的心情。他能感觉得出,奇人在假面的背后,正带着苦笑而露出了几分羞涩。而逐渐增加的看热闹的官吏们,则让他板起了面孔。  
  
  
从形式上来说,百官都要出席的正式朝贺只有元旦一天。话虽如此,因为基本上一天都很难结束,所以王上都会连日受到群臣们的朝贺。除了元旦当天以外,几乎所有晋见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并不强制所有官员都要出席。所以一般官员都只是在自己在意的官吏晋见的时候来看看情形或者是从人情的角度露个面。但是——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7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看热闹的家伙……这不是注定要被起哄了吗?”  
“……我和你也不都是看热闹的吗?”  
“什么,你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吗?既然如此就快点给我出去。”  
面对认真地吊起眼睛的景侍郎,奇人反而有些慌张。他们的样子让鲁尚书笑了出来。  
“黄尚书你拥有很好的副官啊。”  
“没错没错。把他配给你真是太浪费了。没事的,景侍郎。有什么意外只要剥下这个男人的假面就好了。”  
站立到他上方的男人从头到脚的火红打扮,让奇人不由一阵哑然。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因为没有换衣服的时间。”  
“现在至少知道一旦国库贫乏,应该先从谁身上下手了。”  
“是啊,蓝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戴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宝石,如果剥下来的话,至少近三百年都不用发愁了。不用客气,尽管放手去做吧!真是的,那对兄弟都那么喜欢花哨,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我说的不是蓝家,而是你,但是话到了嘴边的奇人,却被守候在王上两侧的李绛攸和蓝楸瑛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因为蓝楸瑛是和平时一样的武官打扮,那么看起来今年蓝家的代理人也和往年不同,而送来了其他的人物。  
这个时候,宣告晋见的下级官吏好像是因为凑热闹的人数的众多而吓到了一样,故意地咳嗽了几声。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大人晋见。”  
听到下级官吏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正面大门。  
……然后在下一瞬间,鲁尚书的眉毛挑了起来,景侍郎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奇人在假面的背后瞪大了眼睛——黎深的扇子也停了下来。  
在听到这个传报的瞬间,碧珀明正在赶往宣政殿。  
(听说她回来了!)  
那些阻止了自己的状元及第雄心的三人中的一人。  
暂且不论那个放了进士典礼鸽子的家伙,剩下的两人在春季朝廷考察期间,没有输给那些无能官吏们的愚蠢刁难,算是表现得相当不错,让自己感受到输得并不是很冤枉。  
然后,两个人都接受了异例中的异例的任命,明明是新人却同时作为州牧前往了形势一触即发的茶州。  
那个号称之前能够四肢齐全地回来的州牧屈指可数的茶州。  
(嗯,嗯,其实我也不是担心他们啦。  
仅仅是短短半年时间,茶州的状况就发生了激变。  
在众多茶一族的捕获——以及讣告接二连三传来时,只有和那两个人相关的情报总是流动性的,很多都无法确定。在听说他们好像进入了茶州之后,立即又传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全体下落不明的消息。当他们突然在州都出现后,接近着所有不少家伙都得意洋洋地宣称他们一定是被卷进混乱死掉了,这也让珀明烦躁到了顶点。  
(如果是死了的话,我一定要去好好吼他们一顿。)  
甚至于头脑一向冷静沉着的自己居然不小心冒出了这样意义不明的念头。  
然后——真的是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终于收到了他们所有人平安完成了就任典礼的消息。而且,还伴随着茶家戏剧化的宗主交替以及罪行检举这样华丽丽的成果。  
让历代州牧都头疼不已的问题,被那两个人一刀两断地解决了。  
当朝廷中人纷纷为此喧哗不已的时候,只有珀明仅仅哼了一声。  
(既然是能够和我互角的对手,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应该还剩下了小山一样的事后处理,所以他原本以为今年的朝贺他们不会来了——  
珀明衣襟带风地冲向了宣政殿。  
仅仅是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  
发现了平时总是紧紧关闭的宣政殿侧门还开着一扇后,他立刻偷偷溜了进去。一面因为看热闹人群的众多而咋了一下舌头,一面迅速地找到能够看清的场所而挤了进去。  
  
  
(唔,那个就是——郑官吏吗?)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个拥有温和面容的官吏。沉稳的双眸中洋溢着满满的睿智,在那深处摇荡的坚强的意志将他外在的纤弱形象一扫而光。冷静沉着的举止渗透出了内在的游刃有余的自信以及深思熟虑。即使行走的时候微微前倾着身体,腿脚似乎有些不便,也丝毫不能损害到他发自内在的品行。和吏部、户部的两位尚书又有所不同的——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的气度。就好像是宁静而不可动摇的大树化身一样,传说中的官吏就位于那里。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7

一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直到现在还是一介州尹,只是从四品的官位,就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不搭调。  
接着,因为发现了在他身边搀扶着他一起前进的小巧身影——珀明瞪圆了眼睛。  
显示着三品官位的官服,也许因为是女性式样的关系吧,看起来给人非常柔和的印象。她的腰部佩戴着镂刻着代表茶州州花“月彩花”的佩玉,然后复杂地梳理在一起的头发上,代替了冠冕的是随着她的行走而摇荡的“蕾”之花簪。在她的头上,以赤红的山茶花为中心,四周点缀着黄梅以及腊梅之类的小小的黄花。除此以外,还用高雅的金步摇以及发带进行了华丽而不刺眼的装饰。在她的耳朵上,摇曳着颗粒不大但是品质优良的红玉耳环。右手手腕上缠绕着细细的两串银环,越发衬托出了她的手臂的纤细。从衣摆下显露出来的小巧的脚上,穿者和春天一样的布鞋,不过质地却是上等的丝绢。但是,最让人吃惊的还不是这种地方。  
(……那家伙……?)  
珀明超认真的面孔,刷地掠过了一抹红晕。  
最初他认为是由于发型以及化妆的不同,但是——并非如此。  
虽然凛然的脸孔轮廓还和平时一样,不过给人的印象却远要比以前成熟。在全年春天还和自己一样存在着的“不成熟的小孩子”的一面,就好像是脱壳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只是明朗而笔直地凝视着前方的眼神,现在却带上了柔和优美以及意味深长的部分,酝酿出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色彩。  
不是因为形形色色的发饰以及宝石装饰,更加不是因为发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的让鲜红艳丽的山茶花都只能成为她的陪衬了。  
并不是她仅仅称得上清秀的面容起了变化。  
珀明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内在变化会如此显著地影响到外表。  
如果注意不到反而觉得很奇怪。  
(她变美了啊。)  
珀明真的很直率地如此想到。  
……………………  
宣政殿内被微妙的寂静所笼罩。  
(……?好像不是以前那样充满赤裸裸恶意以及带刺的视线啊……)  
在柴凛花费了大量时间将她打扮到不能再打扮的时候——虽然有悠舜向她保证说因为不是元旦,所以没事——她已经做好了接受相当数量的起哄和骂声的准备。  
也许是因为悠舜也在的关系吧。就在她如此说服了自己而微微抬起面孔的时候,首先看到了是悠舜满脸喜色的笑容。简直就好像是恨不能哼出歌来一样。  
“嘿嘿,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听到悠舜这样大胆的嘀咕,秀丽有些吃惊地陷入了迷惑。  
(感觉不错????)  
秀丽本人可是正为担心头上的红色山茶花会不会掉下来而提心吊胆呢。  
(……啊……我明明说过至少给我换成淡红色的花嘛……)  
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绝对不适合什么鲜红的山茶,但是柴凛还是笑嘻嘻地贯彻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啊,是名为“红剑”的山茶哦。既然是上阵的话,不戴这个戴什么呢?)  
突然之间,被她所搀扶的悠舜拉了拉她的衣袖。秀丽这时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应该停止的地方,于是慌忙重新打点起精神。  
为了能让悠舜下跪而伸手帮了他一把之后,秀丽这时才来到悠舜的一步之前,进行了正式的跪拜之礼。因为她等于是打破了礼仪去帮助悠舜,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申斥或制止的心理准备。但是,也许经过了事先的叮嘱吧,到此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是什么人进行的叮嘱,现在的秀丽完全可以想象到。  
能够在这样的他的手下工作,秀丽认为是一种光荣。

黑色夜风 发表于 2007-8-3 18:17

不知不觉,心灵已经好像雨后春笋一样清澈……没事的。  
她双手交叉,头部深深地向前方倾斜,“蕾”之花簪簌地响了一声。  
“茶州州牧红秀丽,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在此晋见王上。”  
直到发出声音的这段时间,究竟算是长呢,还是算是短呢——?  
“……两位卿家,” ,  
头顶传来的是微微有些干涩的淡淡声音。  
不是好像进士典礼时一样的,连脸孔都无法看到的距离——好近。  
“——平身。”  
秀丽抬起了面孔。  
好像玻璃一样,排除了感情的双眸。目睹着那属于王上的冷然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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